买多了

六月，考试月

专业课的期末考试集中在两周内，图书馆的座位要提前一天预约。洛星河每天六点二十出门，赶在图书馆开门前到，占一个靠窗的位置。许清梦通常七点到，她有自己的固定座位，不用抢。两个人在同一层楼，隔了几排书架。偶尔抬头，能看到对方的侧影。

考试周里，他们没有再约研讨室。项目结束了，比赛结束了，研究计划提交了。没有什么必须见面的理由。但在图书馆里，他们还是能碰到。她来的时候会经过他的座位，脚步不停，但会偏头看一眼。他坐在那里，翻书或敲键盘，偶尔抬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点一下头。各自继续。

考试周第三天，洛星河考完一门专业课，从考场出来。下午的阳光很烈，照得教学楼前的梧桐树油亮亮的。他往图书馆走，路过食堂的时候停了一下。进去买了两个三明治和一瓶水。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碰到许清梦从另一条路过来，手里抱着一叠复习资料。

她看到他，脚步慢了一下。

“考完了？”

“嗯。”

她点了下头。走近了。看到他手里提着两个三明治。

“你买多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袋子。沉默了一秒。

“嗯。”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两个人并肩往图书馆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把其中一个三明治递给她。

她接过来。看了一眼。是她喜欢的那个口味。金枪鱼的。她没问为什么。拆开，咬了一口。他也拆开自己的，咬了一口。两个人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各自吃着三明治。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一块一块的光斑。

吃完了，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看了他一眼。

“你下午还有考试？”

“没有。”

“那你去图书馆？”

“嗯。”

她点了下头。推开图书馆的门。两个人走进去。她往自己的座位走，他往自己的座位走。分开在两个方向。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她已经走到书架后面了，只看到一个马尾的尾端，一晃，不见了。他收回视线。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翻开书。

考试周最后一天，洛星河考完最后一门。走出考场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许清梦发来的消息。

“考完了？”

“嗯。”

“我请你吃饭。庆祝考试结束。”

他看着这条消息。打了两个字：“好。”

她回：“六点。校门口那家面馆。”

他回了一个“嗯”。把手机装回口袋。回宿舍放书。赵槿燃还在复习，看到他回来，头也没抬：“考完了？”

“嗯。”

“那个马尾女生呢？”

“晚上吃饭。”

赵槿燃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次他没有起哄。只是说了一句：“去吧。穿好看点。”

洛星河没理他。换了件干净的衬衫。出门。走到校门口面馆的时候，她已经在里面了。靠窗的位置。她今天没有扎马尾，头发散在肩上，穿了一件浅绿色的短袖。看到他进来，招了招手。

他走过去坐下。她把菜单推过来。

“我点了两碗面。一碗红烧牛肉，一碗清汤排骨。你吃哪个？”

他看了她一眼。她记得。上次他和江靳迟来的时候点的是红烧牛肉。他说：“红烧牛肉。”

她点了下头，把菜单收走。过了几分钟，面端上来了。两碗。热气腾腾的。他拿起筷子。她也拿起筷子。两个人低头吃面。

吃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研究计划的结果，下个月出。”

他嚼了两下。咽了。“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

她看了他一眼。“我也不紧张。”她说。然后继续吃面。

吃完之后，两个人走出面馆。六月的晚上很热，空气里都是槐花和烧烤的味道。校门口人来人往，有人拖着行李箱离校，有人抱着书从图书馆出来。路灯亮着，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两个人并肩走。走了一段路，她忽然说：“你暑假回家吗？”

他想了想。“不回。”

“那你住哪？”

“学校。申请了暑期宿舍。”

她点了下头。“我也留校。殷歆芽也留。她说要准备考研。”

“嗯。”

走到岔路口。她停下。他也停下。她转过身看着他。六月的风从她身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别到耳后。

“洛星河。”

“嗯。”

“你研究计划的最后一页，参考文献那个地方，我写了又删了。”她说，“你知道我想写什么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瞳孔里有两个小小的光点。他想起那个句号。想起她批注里留下的那些痕迹。想起她在B大拍的那张格斗馆的照片。

“不知道。”他说。

她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一下。很淡。和平时不一样。像是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没事。”她说，“走吧。明天见。”

她转身走了。马尾晃了两下。消失在宿舍楼之间的小路里。他站在原地。风吹过来。梧桐叶沙沙地响。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往宿舍走。

回到宿舍，赵槿燃在收拾东西。他明天要回家过暑假。看到他进来，头也没回：“吃完了？”

“嗯。”

“怎么样？”

洛星河把钥匙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赵槿燃等了一会儿。转过来。看着他。

“兄弟，你跟她到底怎么回事？”

洛星河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不知道。”

赵槿燃看了他两秒。转回去。继续收拾东西。

“行。你慢慢想。反正暑假还长。”

洛星河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六月的夜晚很热，窗户开着，偶尔有风吹进来。他想起今天她说的那句话。你研究计划的最后一页，我写了又删了。你知道我想写什么吗。他不知道。但他在想。一直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