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未至

回A市之后，许清梦把林正远给的那份材料发到了群里。

殷歆芽当天晚上就回了消息：“洛氏青年学者计划？这个很厉害啊！我查了，入选的人可以直接进洛氏实习，还有项目经费。”

许清梦回：“嗯。但要求也不低。需要提交一份完整的研究计划。”

殷歆芽：“那你们俩写呗。我负责鼓掌。”

洛星河没回。他点开那份材料，看了一遍。洛氏青年学者计划，每年从全国高校选拔二十个人，方向涵盖计算机、人工智能、数据科学。入选者获得一年期的项目资助和洛氏实习机会。评审委员会的主席是林正远。

他关掉文件。靠在椅背上。这件事和他父亲有关。但不完全是。林正远在洛氏已经没有实权了，这个计划是他自己牵头做的。材料上写得很清楚，独立运作，不挂靠任何部门。也就是说，他父亲不一定知道。

但他不确定。他拿起手机，给江靳迟发了条消息：“林正远搞的那个青年学者计划，你听说过吗？”

江靳迟回得很快：“听过。我爸说那是林正远自己折腾的，跟洛氏总部那边没关系。你爸好像不太支持。”

“为什么？”

“不知道。可能觉得没必要吧。林正远都退了多少年了，还搞这些。”

洛星河把手机放下。想了一会儿。然后打开电脑。他没有立刻写研究计划。而是查了一下这个计划往年的入选者和项目方向。看了大概一个小时，他大概摸清了评审的偏好。偏技术落地，偏实际应用，不看重纯理论。他的方向正好对得上。

他合上电脑。洗漱。上床。躺下之后，手机震了一下。是许清梦发来的。

“材料看了吗？”

“看了。”

“你写不写？”

他打了两个字：“在考虑。”

她回：“我写。你写的话，我们可以一起提交。不写的话，我就自己写。”

他看着这条消息。想了两秒。打了三个字：“我写。”

她回：“好。明天下午研讨室，碰一下选题。”

“嗯。”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以前他做决定很快。转学、选专业、接项目，都是当场拍板。但这一次他想了很久。因为这件事牵扯到林正远，牵扯到他父亲。他不想让林正远为难，也不想让自己再回到那个被安排好的轨道上。但他也不想错过这个机会。这个项目他可以自己做。凭他自己的能力。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睡了。

第二天下午，研讨室。

许清梦已经在了。桌上摊着电脑和几份打印出来的材料。洛星河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低头写东西。听到门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坐。”

他坐下来。她把一份材料推过来。

“我选了三个方向。你看一下。”

他接过来翻了一遍。三个方向都是数据可视化领域的应用研究。第一个偏医疗，第二个偏交通，第三个偏城市规划。他看了一会儿，指了指第三个。

“这个。”

她看了一眼，点了下头：“我也倾向这个。城市夜间经济活跃度分析。数据好拿，应用场景明确。林正远那边也做过类似的项目，应该会有共鸣。”

“嗯。”

她打开电脑，开始写研究框架。洛星河在旁边补充技术细节。两个人配合得很顺。写了一个多小时，框架基本成型。她保存文件，伸了个懒腰。

“你今晚有事吗？”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

“那再写一会儿。争取今天把初稿弄出来。”

他点了下头。两个人继续写。窗外天暗下来了，研讨室的灯亮着。她的笔尖在纸上点了几下，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偶尔交流几句，简短直接。和项目的时候一样。和比赛的时候一样。和以前每一次一样。

写到八点多的时候，她停下来。揉了揉眼睛。靠在椅背上。

“你饿吗？”

“还行。”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纸袋。里面是两个三明治。她拿了一个放在他面前，自己拿了一个。

“殷歆芽让我带的。她说我们俩写起来肯定忘记吃饭。”

他拿起三明治。拆开。吃了一口。她也在吃。两个人靠在椅背上，各自吃着三明治。研讨室里安安静静的。窗外有风，梧桐叶沙沙地响。

吃了一半，她忽然说：“你以前在B大，也做过这种项目吗？”

他嚼了两下，咽了。“没有。”

“那你平时做什么？”

他想了想。打游戏。训练。上课。和父亲吵架。这些他都没说。

“没做什么。”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继续吃三明治。吃完之后，她把包装纸折好放进纸袋里。他还在吃。

“洛星河。”

“嗯。”

“你转学是因为你爸？”

他拿着三明治的手停了一下。很短。然后继续吃。她看着他。没有移开视线。

“是。”

她点了下头。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具体是什么事。只是说：“那你现在做的事，是你自己想做的吗？”

他看着她。她问得很认真。眼睛很亮。像第一次递课程表时那样。但和那时候不一样了。

“是。”

她笑了一下。很淡。然后站起来。把电脑装进包里。他也站起来。收拾东西。关灯，锁门。走出图书馆。

五月的夜晚已经很暖了。梧桐树的叶子长得密不透风，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洒在地上，一片一片的。两个人并肩走。走到岔路口。她停下。

“明天见。”

“嗯。”

她转身走了。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宿舍楼之间的那条小路。今晚没有回头。他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宿舍走。

回到宿舍，赵槿燃在打游戏。看到他进来，头也没回：“今天怎么样？”

“写了研究计划。”

“又是那个马尾女生？”

“嗯。”

赵槿燃的键盘声停了一下。他转过来，看着洛星河。这次他没有起哄，也没有调侃。只是很认真地问了一句。

“兄弟，你现在到底怎么想的？”

洛星河把书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拿出电脑。动作很慢。他没有立刻回答。赵槿燃等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去。继续打游戏。

“行，不问了。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说。”

洛星河坐在椅子上。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他打开研究计划的文档。上面有他的字，也有她的字。两个人的名字并排写在页眉上。他看着那两个名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文档。打开代码编辑器。写了几行。停下来。又回去看那个文档。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想起今天她问他“你现在做的事是你自己想做的吗”。他说是。他说的确实是。他写代码、做项目、参加比赛，都是他自己选的。包括和她一起。这也是他自己选的。他闭上眼。过了一会儿。他坐直。继续写代码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