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计划提交之后,五月已经过半。
洛星河的生活回到了一种平稳的节奏。早上六点四十出门,七点零五分到教室。中午食堂。下午图书馆或宿舍。晚上十点睡觉。许清梦还是七点十分到教室,还是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他们还是会在食堂碰到,点个头,各吃各的。偶尔在图书馆三楼碰到,她在靠窗位置看书,他在三排之外写代码。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她现在到教室的时候,会先往后排看一眼。看到他坐在那里,才走到自己座位上。比如他中午在食堂找不到靠窗第二排的位置时,会下意识地扫一圈整个食堂。比如她在图书馆打喷嚏的时候,他会从三排之外抬起头,看她一眼。
这些小动作,他们自己都没有察觉。
周四下午没有课。洛星河在宿舍写代码。江靳迟发来消息:“出来喝东西。”
他回:“不去。”
江靳迟:“有事跟你说。关于林正远。”
他看着这条消息。打了两个字:“在哪。”
“校门口咖啡店。”
他穿上外套出门。五月的傍晚很舒服,风里带着槐花的甜味。他走进咖啡店的时候,江靳迟已经坐在靠里的位置了,面前两杯咖啡。
他坐下。江靳迟把其中一杯推过来。黑咖啡。不加糖。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林正远那个计划,我打听了一下。”江靳迟靠在椅背上,“评审名单里有你爸的人。”
洛星河端着杯子的手没有动。
“谁?”
“张维明。洛氏技术部的副总。你爸的人。”
洛星河放下杯子。张维明他认识。他父亲的老部下,比林正远年轻,但更听他的话。他父亲当年逼他练格斗的时候,张维明是执行者之一。每次他偷懒,张维明就会加练。
“他怎么会在评审名单里?”
“不知道。可能是你爸安排的。也可能是林正远不知道这事。”江靳迟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洛星河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校门口的梧桐树被路灯照得发亮,偶尔有学生经过,背着书包,说说笑笑。他想了一会儿。
“该写写。该交交。”
江靳迟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一下:“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洛星河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的。没加糖。他放下杯子。两个人在咖啡店里坐了一会儿。江靳迟聊了些别的事,说赵槿燃最近在追一个女生,追得焦头烂额。洛星河听着,偶尔嗯一声。
从咖啡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和江靳迟在岔路口分开。他往宿舍走。路过便利店的时候,停了一下。进去了。买了一瓶水。走出来的时候,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然后他看到她从图书馆方向走过来。
许清梦。手里抱着电脑,肩上挎着帆布包。她走得有些急,像是刚从图书馆出来。看到他站在便利店门口,她脚步慢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
“喝东西。和江靳迟。”
她点了下头。走到他旁边。站住了。两个人站在便利店门口。路灯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你等一下。”他说。
她看着他。他转身进了便利店。过了半分钟出来,手里多了一瓶水。递给她。
她接过来。看了他一眼。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你怎么知道我要喝水?”
他沉默了一秒。“你每次从图书馆出来都会喝水。”
她拿着水瓶的手停了一下。很短。然后继续喝。两个人站在便利店门口。谁都没说话。风从左边吹过来,梧桐叶沙沙地响。她站在他右边。他没有换位置。因为他已经站在左边了。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
“研究计划写得怎么样了?”
“初稿差不多了。”
“我这边也是。周末合一下?”
“行。”
她点了下头。把水瓶盖子拧好。放进帆布包里。
“那我先走了。”
“嗯。”
她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为什么站在便利店门口?”
他看着她。她正看着他,目光很平。语气很随意。像在问“这个参数默认值是多少”。
“买水。”
“买水为什么不进去买完就走?”
他没接话。她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一下。很淡。转身走了。马尾在路灯下晃了两下。拐进小路。不见了。
他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瓶已经喝了一半的水。风从左边吹过来。梧桐叶沙沙地响。他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宿舍走。
回到宿舍,赵槿燃不在。桌上留了一张纸条:“我去楼下买宵夜,你要不要?”他看了一眼。没回。坐在椅子上。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他敲了几行代码。停下来。打开手机。她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前天发的“明天研讨室见”。他看了两秒。然后锁屏。把手机放下。
他坐在那里。没有写代码。没有看文档。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坐在那里。想她刚才问的那个问题。买水为什么不进去买完就走。他为什么站在便利店门口?因为他看到她从图书馆方向走过来了。因为他想让她看到他。因为他想跟她说一句话。随便什么话。只要她停下来。
他闭上眼。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坐直。继续写代码。
第二天早上,他到教室的时候,她已经在座位上了。他走到最后一排坐下。翻开课本。过了一会儿,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抬起头。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回去。
他低下头。继续看书。但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他自己没有察觉。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翻了个面。五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桌角上。她伸手把摊开的笔记本往阳光那边挪了挪。他看到了。然后继续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