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辩日

第二天早上，洛星河六点就醒了。窗外天色刚亮，B市的早晨比A市喧闹，楼下已经有车流的声音。他躺了一会儿，起身洗漱，换了件干净的衬衫。出门前看了一眼手机，许清梦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七点半楼下集合，吃早饭。”

他回了一个“好”，背上电脑出门。

酒店楼下有一家早餐店，三个人坐下来吃了顿简单的早饭。殷歆芽难得没有打哈欠，整个人绷着一股劲，嘴里念念有词，在背答辩稿。许清梦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把自己的豆浆推过去。

“喝了再背。”

殷歆芽接过来，灌了一大口，继续背。

八点，三个人走进B大计算机学院楼。决赛在二楼报告厅举行，门口立着一块展板，上面印着所有入围队伍的名字。殷歆芽凑过去看了一眼，找到了他们的队名——“视界”。她拍了拍许清梦的胳膊，指着展板上那两个字。

许清梦看了一眼：“走吧。”

报告厅里坐了六组队伍。有的在低声讨论，有的在对PPT做最后的调整。三个人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许清梦打开电脑，把答辩PPT最后过了一遍。殷歆芽在旁边深呼吸。洛星河坐在她另一边，打开代码备查文件，虽然用不上，但他习惯带着。

九点，评审入场。五个人，坐在第一排。洛星河扫了一眼。林正远不在。他收回视线。

比赛开始。前面几组轮流上台。许清梦听得很认真，偶尔在纸上记点什么。殷歆芽凑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的是“第三组的配色很好，可以借鉴”。殷歆芽吐了吐舌头。

轮到第七组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许清梦站起来，抱着电脑走向讲台。殷歆芽跟在后面。洛星河最后一个站起来，走在最后面。

许清梦把电脑接上投影仪，调出PPT。她站在讲台旁边，等屏幕亮起来。台下安静了。她开始讲。声音很稳。从选题背景到技术路线到实现效果，逻辑清晰，节奏从容。洛星河站在她斜后方，负责在展示代码环节切换窗口。

讲到一半的时候，她翻到一张系统架构图。台下一位评审举了手。

“这个架构图，是谁设计的？”

许清梦顿了一下。她本来想说“是我们三个人一起讨论的”。但她还没开口，洛星河先说了。

“我。”

声音不大，但报告厅里很安静，每个人都听到了。许清梦偏头看了他一眼。他没什么表情，看着那位评审。

评审点了点头：“架构很干净。看得出来对性能有考虑。”

洛星河没接话。许清梦继续讲。洛星河退回到斜后方的位置。他回答完之后，往后退了半步。很小的动作。没人注意到。

答辩继续。展示部分结束之后，进入问答环节。殷歆芽站到中间，负责回答。评审提了三个问题。前两个她答得不错，声音很稳，条理清楚。第三个问题有点偏，问的是数据清洗过程中怎么处理缺失值。殷歆芽愣了一下，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张了张嘴。停住了。

许清梦在旁边接过话头：“缺失值我们做了两步处理。第一步是标记，第二步是插补。插补方法用了均值填充和回归预测两种，根据字段的重要性选择不同的策略。”

她说完，看了殷歆芽一眼。殷歆芽呼了一口气，接上：“对。具体代码在附录第三部分，如果有兴趣可以看。”

评审点了点头。殷歆芽暗暗攥了一下拳头。

答辩结束，三个人回到座位。殷歆芽趴在桌上，小声哀嚎：“那个缺失值的问题差点把我送走。”

许清梦拍了拍她的背：“答出来了就行。”

洛星河坐在旁边，没说话。他看了一眼评审席。林正远始终没有出现。他不知道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悬着。

下午是颁奖。六组队伍坐在台下等。殷歆芽坐立不安，一会儿看手机，一会儿看评审席，一会儿转头问许清梦“你觉得我们能拿第几”。

许清梦说：“等就行。”

殷歆芽看向洛星河：“你觉得呢？”

洛星河想了想：“前三。”

殷歆芽愣了一下：“你这么有信心？”

他没回答。他确实有。他看过其他组的作品。他们的完成度和技术深度放在一起，不会掉出前三。

评审席上有人上台了。主持人拿着话筒，开始念获奖名单。三等奖三组，二等奖两组，一等奖一组。

“三等奖……第四组、第二组、第五组。”

殷歆芽坐直了。三等奖没有他们。那就意味着要么二等奖，要么一等奖，要么什么都没有。

“二等奖……第一组、第七组。”

殷歆芽猛地转头看许清梦。许清梦没什么反应，拍了拍她的胳膊。殷歆芽捂住嘴，眼睛红了。

洛星河坐在旁边，看着台上。二等奖。不错。但他知道许清梦想要的是什么。

“一等奖……第六组。”

不是他们。殷歆芽愣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二等奖也很好了。她转头看许清梦。许清梦正在收拾东西，没什么失落的表情。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洛星河的目光。

“二等奖，可以了。”她说。

他点了一下头。

颁奖结束之后，三个人走出报告厅。殷歆芽抱着奖杯和证书，笑得合不拢嘴。许清梦走在旁边，表情平静。洛星河走在最后面。走到学院楼门口的时候，有人叫住了他们。

“许清梦。”

三个人回头。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材料。林正远。

许清梦停下脚步。洛星河也停下了。他看着林正远，没有动。林正远的目光从许清梦脸上移开，落在洛星河身上。停了两秒。然后收回来。

“你们的作品不错。”林正远说，“架构做得很扎实。”

许清梦说：“谢谢。”

林正远看了一眼洛星河，又看了一眼许清梦。然后把手里那份材料递过来。

“这是一个后续项目的邀请。如果你们有兴趣，可以看看。”

许清梦接过来。林正远没有多说什么，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殷歆芽凑过来看那份材料：“什么后续项目？”

许清梦翻开看了两页，表情没什么变化。洛星河站在旁边，没有凑过去看。但他在想一件事。林正远刚才看他的那一眼。两秒。他知道林正远认出他了。但林正远没有叫他的名字。也没有提任何旧事。只是递了一份材料。公事公办。

许清梦把材料收好。看了洛星河一眼。

“回去再说。”

他点了一下头。三个人走出B大。殷歆芽在前面蹦蹦跳跳，抱着奖杯。许清梦走在中间，洛星河走在最后。经过格斗馆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一眼。灰色的屋顶，圆弧形的。和昨天照片里一样。他收回视线。继续走。

晚上，三个人坐高铁回A市。殷歆芽靠在座位上睡着了，怀里还抱着奖杯。许清梦坐在洛星河旁边，打开电脑看林正远给的那份材料。看了一会儿，她偏头看他。

“这个项目是洛氏集团旗下的。林正远应该是项目负责人。”

他看着她的屏幕。上面写着“洛氏青年学者计划”。他没有说话。

“你认识他。”她说。

“认识。”

“他是你爸的人。”

他偏头看她。她正看着他，目光很平。语气也很平。和上次在研讨室说“林正远，你认识”一模一样。她没有追问。只是陈述。

“嗯。”

她点了下头。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过了一会儿，她说：“这个项目不错。你要去吗？”

他看着她。她问得很认真。没有试探。就是在问。

“不知道。”

她没再问。闭上眼。休息了。高铁在夜色里往南走。窗外偶尔闪过城市的灯光。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想起今天林正远看他的那一眼。没有叫他的名字。没有说任何关于他父亲的话。只是递了一份材料。然后走了。

他闭上眼。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