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场

初赛结果出来的那天，洛星河正在宿舍写代码

赵槿燃不在，江靳迟约他去打球他也没去。他就坐在电脑前，做自己的项目。比赛提交之后，他又接了一个新外包，不大，但足够让他每天有事做。

手机震的时候他正在调一个bug。他看了一眼屏幕。是殷歆芽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很短，只有两个字：“进了。”

他放下手里的键盘，拿起手机。群里已经刷屏了。殷歆芽发了三个欢呼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决赛在B大！两周后！”

许清梦回了一条：“看到了。”

洛星河看着那两条消息。打了两个字，发出去：“收到。”

殷歆芽回得很快：“就这？你不激动吗？我们进决赛了！”

他没再回。但嘴角弯了一下。很小的弧度。他自己没注意。

决赛名单公布之后，许清梦把三个人拉进一个新的讨论组。群名叫“决赛答辩”。她在群里发了一个文档，是决赛的流程和评分标准。

“答辩分两部分。第一部分作品展示，第二部分现场问答。展示部分我已经有思路了。问答部分需要准备的可能多一些。”

殷歆芽回：“问答我上。我嘴皮子溜。”

许清梦：“你上次答辩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殷歆芽：“那是上次。这次我提前练。”

许清梦没拆穿她，继续发文档。洛星河点开看了看。决赛在B大举行，为期两天。第一天报到和抽签，第二天答辩和颁奖。主办方提供住宿，但需要自己订票。

许清梦又发了一条：“票我统一订。你们把身份证号发我。”

殷歆芽秒回。洛星河也发了自己的身份证号。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她的手机里现在有他的身份证号了。他收回视线。关掉群聊。继续写代码。

去B市那天是周五。

洛星河早上六点就醒了。他收拾了一个双肩包，带了两件换洗衣服、电脑和充电器。出门的时候赵槿燃还在睡，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一路顺风。”

“嗯。”

他坐地铁到高铁站。江靳迟发来消息：“你今天去B市？”

“嗯。”

“那你注意点。那边有你爸的人。”

洛星河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把手机装回口袋。高铁站里人很多，他站在候车厅里等。过了一会儿，许清梦和殷歆芽到了。许清梦拉着一个小的行李箱，殷歆芽背着一个大包，两个人并排走过来。

许清梦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头发扎得很高。殷歆芽穿了一件荧光粉的卫衣，走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早。”许清梦走到他面前。

“早。”

殷歆芽打了个哈欠：“我五点就起了。困死了。”

许清梦看了她一眼：“你昨晚几点睡的？”

“一点。”

“那怪谁。”

殷歆芽没接话。三个人检票进站。上了高铁之后，许清梦把座位换到了洛星河旁边。殷歆芽坐在前排，戴上耳机开始看剧。许清梦从包里拿出电脑，打开决赛的答辩PPT，开始过内容。洛星河坐在旁边，看着窗外。高铁慢慢驶出站台，城市的高楼渐渐被田野替代。

开出去大概半个小时，许清梦忽然偏头看他。

“你多久没回B市了？”

他想了想：“快一年。”

“你不想回去？”

“没什么想不想的。”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问。转回去继续改PPT。洛星河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四月底的田野很绿，麦子和油菜花混在一起，一大片一大片的。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肩膀有点沉。他偏头一看，许清梦靠在他肩膀上。她的电脑还开着，但屏幕已经暗了。她睡着了。呼吸很轻。睫毛在颧骨上投了一道浅浅的影子。

他僵住了。没有动。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靠过来的。也不知道她睡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动。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前排。殷歆芽还在看剧。没有回头。

他呼了一口气。很轻。然后重新靠到椅背上。保持那个姿势。窗外田野和村庄交替着往后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把几根碎发照成金色的。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很短。然后收回视线。继续看窗外。

高铁到站的时候，他才动了一下。很轻。她醒了。坐直了身子。揉了揉脖子。

“我睡着了？”

“嗯。”

“靠你肩膀了？”

“嗯。”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合上电脑，装进包里。站起来拿行李。洛星河也站起来。殷歆芽从前排探过头来：“到了？”

三个人走出车站。B市的天比A市热，五月初的阳光明晃晃的。洛星河站在出站口，看着眼前熟悉的街景。他在这里生活了三年。B大的方向他闭着眼都能找到。但他不想去。

许清梦走到他旁边，也看着前面。沉默了一会儿。

“走吧。”她说。

他点了下头。三个人打车去酒店。许清梦订的是B大附近的连锁酒店，两间房。她和殷歆芽一间，洛星河一间。放下行李之后，三个人在酒店楼下碰头，去B大报到。

B大的校园很大，梧桐树比A大的粗了一圈。走在校园里，洛星河脚步不快不慢。许清梦走在他旁边，殷歆芽走在前面，东张西望的。

“B大好漂亮。”殷歆芽说。

许清梦嗯了一声。洛星河没说话。他看到了格斗馆的屋顶。在体育馆旁边，灰色的，圆弧形的。他移开视线。

报到的地点在计算机学院楼。三个人进去，签到，抽签。许清梦抽了第七组。比赛顺序在第二天上午。

从学院楼出来的时候，天色还早。殷歆芽说想去逛逛，许清梦说好。两个人走在前面，洛星河跟在后面。走到岔路口的时候，许清梦忽然停下来。

“你不想逛的话，可以先回去。”

他看着她。她正看着他，语气很平。

“没事。”

她点了下头。继续走。洛星河跟在后面。B大的路他很熟。每一条路他都知道通向哪里。但他没有说。他只是跟着她们走。偶尔看到格斗馆的方向，他会移开视线。很快。没人注意到。

晚上回到酒店，洛星河躺在床上。手机震了一下。是许清梦发来的消息。

“明天答辩，你紧张吗？”

他回：“不紧张。”

“那就好。”

隔了一会儿，她又发了一条。

“你今天回B大，还好吗？”

他看着这条消息。打了三个字。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话。

“没事。”

她没有回。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B市的天比A市黑得晚。窗外还有一点余光。他躺了一会儿。忽然手机又震了。他拿起来看。

许清梦发了一张照片。是今天在B大校园里拍的。梧桐树下的长椅，旁边是一个格斗馆的屋顶。灰色的，圆弧形的。在夕阳下泛着一层暖色的光。

她什么都没说。就发了一张照片。

他看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打了一行字。

“你怎么知道那是格斗馆？”

她回：“猜的。”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这次他没有删任何东西。也没有再打开手机。他只是躺在那里。想着那张照片。梧桐树下的长椅。格斗馆的屋顶。她为什么要拍那个？为什么要发给他？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她知道。她知道他在B大的那些事，知道格斗馆和他有关。她不说。不问。不逼。只是拍了一张照片。发过来。让他知道她看到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很久没有动。窗外B市的夜晚很安静。他闭上眼。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