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课,许清梦没有回头
洛星河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她的后脑勺。马尾扎得比平时低一些,露出一截后颈,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她耳廓上,透出一层薄薄的红。她在写题,笔尖走得很稳,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他收回视线。翻开课本。翻了两页,停下来。昨晚她说的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过了一整夜。早上起来的时候还在。刷牙的时候还在。走到教学楼的时候还在。
“我不是那种只会做题的人。”
他当然知道。她递课程表那天,他就知道了。她课程表上画星星的时候,就知道了。她和殷歆芽拌嘴的时候,就知道了。她在雨里把伞让给他的时候,就知道了。她在寒风里说“你名字挺好听的”的时候,就知道了。
但他没想到她会说出来。
她从来不说这种话。她做事有板有眼,说话点到为止,从来不越界。同学就是同学。项目就是项目。比赛就是比赛。她把每一层关系都框在合适的位置上,不多不少,刚好够用。
但昨晚她说“你以后有事,可以说”。这句话越界了。越了她自己画的线。
中午,食堂。
他端着餐盘走进去。目光扫了一圈。她在,坐在靠窗第二排。对面没人。殷歆芽不在。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去。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这儿有人吗?”
“没有。”
他坐下来。面对面。隔着桌子的距离。她把餐盘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两个人各吃各的。
沉默了一会儿。她先开口。
“框架搭完了?”
“百分之九十。”
“这周能交付?”
“能。”
她点了一下头。夹了一筷子青菜。他看着她吃。她吃青菜的时候会先用筷子把菜叶翻一下,把最下面的挑出来先吃。这个习惯他见过很多次。食堂、研讨室、聚餐。她每次吃青菜都是这样。
他收回视线。低头吃饭。
又过了一会儿,她说:“初赛作品提交之后,还有两周评审周期。那段时间你有别的安排吗?”
“没有。”
“那正好。”她抬起头看着他,“我想把比赛的作品做成一个开源项目。放到GitHub上,长期维护。你愿意一起吗?”
他看着她。她问得很认真。不是试探,不是客气。就是正常的邀约。和第一次问“你要不要组队”一模一样。
“行。”
她点了下头。继续吃饭。他也继续吃。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各自吃着自己的饭。食堂里人声嘈杂,碗筷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但两个人中间那块小小的空间,安安静静的。
下午的课结束后,他往图书馆走。殷歆芽从后面追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洛星河。”
他停下。
“清梦说今天你们要改数据源,让我也来。”她喘了两口气,“我刚从社团那边跑过来的。”
他点了一下头。两个人往研讨室走。殷歆芽走在他旁边,忽然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这个人,话真少。”
他没接话。
“清梦话也少。你们俩在一起的时候,谁先开口?”
他想了想。想不起来。好像没有谁先开口。就是有人说话了,另一个人就接。没有停顿,没有犹豫。像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收住。
“不记得了。”他说。
殷歆芽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研讨室。许清梦已经在里面了。看到两个人进来,把电脑转过来。三个人坐下来,开始改数据源。殷歆芽负责核对字段,许清梦负责清洗逻辑,洛星河负责接口适配。配合得很顺,像做过很多遍一样。
九点多结束。殷歆芽先走了。许清梦和洛星河收拾东西。关灯,锁门。走出图书馆。
今晚没有风,也没有雨。四月的夜晚很静,路灯亮着,梧桐树投下长长的影子。两个人并肩走,步幅一致,速度一致。和以前每一次都一样。
走到岔路口。她停下。他也停下。
她转过身,看着他。和昨晚一样。
“洛星河。”
“嗯。”
她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但又停住了。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眼睛很亮。
“没事。”她最后说,“明天见。”
“嗯。”
她转身走了。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走了三步。然后他开口了。
“许清梦。”
她停下脚步。转过头。
“比赛的事。”他说,“如果林正远那边有什么问题,我会处理。”
她看着他。两秒。然后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了。路灯的光落在她的笑容上,像是镀了一层暖色。
“好。”她说。然后转身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之间的小路里。然后他转身往宿舍走。路过便利店的时候,他没有停。今晚他不想买水。他什么都不想买。他只是走。走得比平时慢。风没有吹,雨没有下。四月的夜晚安安静静的。他走在路上,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点。他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刚才她笑了。也许是因为他叫住了她。也许什么都不是。
回到宿舍,赵槿燃还在打游戏。看到他进来,头也没回:“今天怎么样?”
“还行。”
“那个马尾女生呢?”
“一起改了数据。”
赵槿燃的键盘声停了一下。他转过来。看着洛星河把书包放下,把电脑拿出来。动作很慢,像在想什么。
“你今天好像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赵槿燃看了他两秒。然后转回去。
“说不上来。但就是不一样。”
洛星河没接话。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今晚他没有打开代码编辑器。他只是坐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窗外的夜色。然后去洗漱。然后上床。躺下。手机震了一下。是许清梦发来的消息。
“今天你叫住我,是想说什么?”
他看着这条消息。打了三个字。又删了。重新打了一行。又删了。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话。
“想说你那个开源项目的主意很好。”
她回:“就这个?”
他打了两个字:“就这个。”
她没再回。他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他想起来今天她笑了。真的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和第一次递课程表时看到的那张证件照不一样。证件照上她没笑。今天她笑了。因为他。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