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谷雨
许清梦把项目进度排得很紧。周日下午加一次讨论之后,周四晚上的研讨室成了固定日程,雷打不动。殷歆芽抱怨了两次“周末没了”,第三次就没再吭声。因为许清梦用三句话把进度表拍在她面前,每一句都点在她的死穴上。
洛星河反而习惯了。周日下午两点,周四晚上七点。图书馆二楼研讨室。他每次都提前到,在走廊里靠墙站着,翻专业书。等她来开门。
这天是周四。他七点差五分到,走廊里空荡荡的。四月的天黑得晚了,窗外还有一点余光,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板上。
七点整,电梯门开了。她走出来,手里拿着电脑包和一杯水。看到他,点了一下头。走到研讨室门口,掏钥匙,开门。
进去,各坐各位。她打开电脑,翻出上次的进度,扫了一遍。
“你的框架搭了多少?”
“百分之七十。”
“这周能完?”
“能。”
她点了下头,开始改自己的部分。两个人各写各的,键盘声此起彼伏。研讨室里很安静,偶尔有翻页的声音,或者她那边鼠标点击的声音。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她停下来,揉了揉手腕。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晚饭吃了吗?”
他敲键盘的手没停:“吃了。”
“吃的什么?”
他顿了一下。今天他确实吃了。在食堂随便点了一份盖饭,吃了三口就放下了。因为他在想一个bug,想得没胃口。但他不想说这些。
“食堂。”
她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从包里掏出一个纸袋,放在桌上。推到他那边。
“殷歆芽给的。她买多了。”
他看了一眼纸袋。里面是一个三明治。他拿起来。面包还是软的,夹着生菜和鸡蛋,用保鲜膜包着。他拆开,咬了一口。味道很淡,但能吃。
“替我谢谢她。”
“你自己说。”
他嚼了两口,继续看屏幕。她在旁边敲代码。过了一会儿,他吃完了,把包装纸折好放进纸袋,放在桌角。
“你吃了吗?”他问。
“吃了。”
“吃的什么?”
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他平时不问她这种问题。她想了想:“食堂。酸辣粉。”
“辣?”
“还行。”
他收回视线。继续看屏幕。但脑子里记住了这件事。她吃了酸辣粉。上次吃辣子鸡的时候耳朵尖会红。这次呢?他没看到。他当时不在。
他敲了一行代码。停下来。把这件事从脑子里划掉。继续写。
九点半,讨论结束。她合上电脑,伸了个懒腰。他也在收拾东西。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研讨室,关灯,锁门。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外面下着小雨。四月的雨不凉,落在脸上毛毛的,像一层雾。地上湿了一层,路灯照在上面泛着光。
她站在门口,没有撑伞的意思。他站在旁边。
“走吗?”她问。
“嗯。”
两个人走进雨里。雨很小,小到不需要打伞。她走在他右边,他走在左边。雨丝落在她头发上,细细密密的,像一层薄雾。
走了一段路,她忽然说:“比赛初赛的作品,你想到选题了吗?”
“有个方向。”
“什么方向?”
“城市夜间灯光数据。分析经济活跃度和人口分布。”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想到的?”
“之前看到一篇论文。”
“你平时看论文?”
“偶尔。”
她沉默了几步。雨打在梧桐叶上,沙沙的。她忽然笑了一下。这次不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是真的笑了。
“你这个人,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他没接话。两个人继续走。走到岔路口。她停下。雨丝落在她睫毛上,她眨了一下眼。
“明天见。”
“嗯。”
她转身走了。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宿舍楼的门洞。然后转身,往宿舍走。
回到宿舍,赵槿燃不在。桌上留了一张纸条:“我去楼下买宵夜,你要不要?”他看了一眼,没回。坐在椅子上,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他敲了几行代码,停下来。打开手机。她的对话框。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写代码。
写了大概二十分钟,手机震了。是江靳迟发来的消息。
“你比赛的事怎么样了?”
他回:“还行。”
“我今天听我爸说了一件事。”
“什么?”
“洛氏集团那个技术顾问,姓林。林正远。”
洛星河的手停了。
“你认识吧?”江靳迟又发了一条。
他没有立刻回。他当然认识。林正远是他父亲的老部下。他父亲创办洛氏集团的时候,林正远是第一个技术合伙人。后来两个人理念不合,林正远退出了管理层,只保留技术顾问的头衔。但他在洛氏的影响力还在。
他回:“认识。”
江靳迟:“你爸知不知道你参加了这个比赛?”
洛星河看着这个问题。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空调外机上,滴滴答答的。他打了三个字:“不知道。”
江靳迟:“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打了两个字:“再说。”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赵槿燃的键盘不在,宿舍很安静。窗外的雨声变得格外清晰。
他知道林正远。那个人从小看着他长大,在他父亲逼他练格斗的时候,林正远是唯一说过“他不喜欢就别逼他”的人。后来林正远离开了洛氏,但每年过年都会给他发一条消息。去年他转学的时候,林正远给他打过一个电话。只说了两句话。
“你想好了就去。你爸那边,我帮你说。”
他后来没问林正远说了什么。但他爸确实没有再找他。
现在林正远是比赛的评审。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许什么都不是。也许。
他闭上眼。过了一会儿,他重新打开手机。点开许清梦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比赛评审的事,你知道多少?”
发出去。过了五分钟,她回。
“只知道有一个学术委员会。怎么了?”
他打了一行字,又删了。重新打。又删了。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两个字。
“没事。”
她回了一个“嗯”。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写代码
—————作者说———————
哈哈感觉男主不是在写代码就是在写代码的路上 能感觉到他对计算机专业的热爱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