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哪边来

报名表交上去之后，许清梦把赛事官网的链接发到了群里。初赛定在四月底，线上提交作品，评审周期两周。也就是说，他们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殷歆芽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点开是她哀嚎的声音：“一个月？一个月够干什么？我文档还没开始写呢。”

许清梦回：“够。你先把需求文档写了，我来做设计，洛星河搭框架。下周四之前每人交一部分。”

殷歆芽发了一个“收到”的表情包。洛星河回了一个“嗯”。

然后许清梦又发了一条：“这周开始，每周四晚上研讨室，周日下午加一次。有没有问题？”

殷歆芽回了一个“有”，紧接着又回了一个“但我不敢说”。

许清梦没理她。洛星河回了一个“没问题”。

周日下午两点，图书馆研讨室。

洛星河到的时候，许清梦已经在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薄毛衣，头发没有扎马尾，散在肩上。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低头看电脑，听到声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来了。”

“嗯。”

他走到对面坐下。今天殷歆芽来得比平时早，他们刚打开电脑她就推门进来了，手里提着三杯奶茶，往桌上一放。

“我发誓这是我本学期最后一次迟到。”她说着把奶茶推到两个人面前，“三分糖，没错吧？”

洛星河看了一眼那杯奶茶。三分糖。和上次一样。他拿起来喝了一口，没说什么。许清梦也拿起来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殷歆芽坐下来，翻开电脑，看了两页文档，忽然抬头：“对了，你们知道这次比赛的评审是谁吗？”

许清梦：“官网写了，一个学术委员会。”

“不是。我昨天打听了一下，初赛的评审里面有一个是洛氏集团的技术顾问。”

洛星河拿奶茶的手停了一下。很短，半秒。然后他继续喝。

许清梦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殷歆芽继续说：“洛氏集团你们知道吧？就是那个做科技和金融的。他们这几年一直在赞助大学生比赛，好像是为了挖人。”

许清梦说：“跟我们没关系。把作品做好就行。”

殷歆芽耸了耸肩：“也是。”

讨论开始。许清梦把设计稿打开，讲了一遍整体方案。洛星河在下面听着，偶尔提一两个技术上的建议。殷歆芽负责记录会议纪要，记了两页就停了，开始刷手机。

“殷歆芽。”许清梦叫她。

“在听在听。”

“你记了什么？”

殷歆芽把屏幕转过来。上面只有一行字：“今天讨论了方案。”下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猫。

许清梦看了她一眼。殷歆芽把屏幕转回去，默默删掉那只猫，开始认真记。

洛星河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一下。很小的弧度。他自己没发现。

讨论到四点，许清梦合上电脑，揉了揉眼睛。殷歆芽伸了个懒腰，说要去食堂吃饭，先走了。研讨室里又剩两个人。

洛星河也收拾东西。站起来的时候，许清梦忽然说：“你等一下。”

他停下。她打开一个文件夹，翻了两页，把屏幕转过来。

“这个数据源，你觉得用公开数据集还是我们自己爬？”

他看了一眼。是项目需要的一个行业数据，公开数据集有现成的，但字段不全。自己爬的话更精准，但工作量会大很多。

“自己爬。”他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她点了下头，把屏幕转回去，“那这部分我来做。你专心搭框架。”

“嗯。”

她合上电脑，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研讨室。图书馆人不多，走廊里很安静。下楼梯的时候，她走在他前面半步，散着的头发随着脚步轻轻晃。

走到图书馆门口，外面起风了。四月的风比三月暖了些，但吹在脸上还是带着凉意。梧桐树的新叶已经长开了，绿色的叶子在风里哗哗地响。

她站在门口，把外套拉链拉上，抬手拢了一下被风吹散的头发。

“你往哪边走？”她问。

“宿舍。”

“我也是。”

两个人并肩走下台阶。风从左边吹过来，她的头发被吹到右边，发梢偶尔扫过他的胳膊。他没有什么反应。但走了一步之后，他不动声色地换到了她的左边。

风被他挡住了一些。她没有注意到。两个人继续走。

走了一段路，她忽然开口。

“你以前打电竞的时候，也经常熬夜吗？”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目光看着前面的路，表情随意。

“嗯。”

“现在呢？”

“不怎么熬。”

“那你为什么每天那么早到教室？”

他沉默了两步。风把她的头发又吹起来，他听到发丝擦过空气的声音。

“习惯了。”

“习惯什么？”

“早起。”

她笑了一下。很轻。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你这个人，说话永远这么省。”

他没接话。两个人走到岔路口。她停下脚步。风还在吹，她的头发被吹到脸上，她伸手别到耳后。

“明天见。”

“嗯。”

她转身往宿舍方向走。走了两步，风忽然大了一些，把她的外套下摆吹起来。她伸手按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就一眼。然后继续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风从她走的方向吹过来，带过来一点很淡的味道。洗衣液混着纸墨的气息。和第一次递课程表时闻到的一样。

他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宿舍走。

回到宿舍，赵槿燃正对着电脑，但没打游戏。他在看一个招聘网站，页面上一堆密密麻麻的岗位要求。

“你在干嘛？”洛星河问。

“找实习。大三了，再不找就晚了。”赵槿燃转过来，“你呢？你暑假打算干什么？”

“比赛。”

“比赛完了之后呢？”

洛星河把书包放下，拉开拉链，拿出电脑。他没有立刻回答。比赛完了之后，暑假。暑假之后，大四。大四之后，毕业。毕业之后，他不知道。

“没想好。”

赵槿燃看了他一眼：“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没计划了。你看那个马尾女生，保研、比赛、实习，一样不落。你跟着她混，好歹也规划一下。”

洛星河没接话。他打开电脑，继续写代码。但赵槿燃说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跟着她混。他没有跟着她混。他只是恰好和她一起做项目，恰好和她一起参加比赛，恰好和她走在同一条路上。都是恰好。

他敲了一行代码。停下来。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她的对话框。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放下。继续写。

晚上十一点，他洗漱完躺下。闭上眼之前，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

是许清梦发来的消息。

“今天谢谢。”

他顿了一下。今天？今天他做了什么？

他打了一个“？”发过去。

她回：“风。”

就一个字。他看着这个字。看了几秒。然后他明白了。今天走路的时候，他换到了她左边。她注意到了。

他打了一行字：“没事。”

发出去。然后他盯着屏幕。她又回了一条。

“你怎么知道风从左边来？”

他看着这句话。打了三个字，又删了。重新打了一行。又删了。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两个字。

“感觉。”

她没再回。他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发这条消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跳快。他只知道，她注意到了。她注意到他换了位置。他以为她不会注意的。

他翻了个身。窗外的风还在吹，梧桐叶沙沙地响。他闭上眼。过了很久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他到教室的时候，她已经在了。他走到最后一排坐下。翻开课本。过了一会儿，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抬起头。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她转回去。什么也没说。

但他看到她转回去之后，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和昨天他听到殷歆芽画猫时的弧度一样。

他低下头。继续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