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名表

比赛报名截止还有两周。许清梦把赛事章程发到了三人群里，又拉了一个新的讨论组，把殷歆芽和洛星河都拉进去。群名就叫“数据可视化挑战赛”。

殷歆芽在群里发了第一条消息：“我负责写文档和做PPT，你们俩负责技术，分工明确。”

许清梦回了一个“好”。洛星河回了一个“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比赛报名需要提交一份初步方案，包括选题方向、数据来源、预期成果。许清梦花了一个周末把初稿写出来，发到群里。殷歆芽回了一个“牛逼”，洛星河回了一个“看了”。

许清梦等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有需要改的地方吗？”

洛星河隔了五分钟才回：“第三部分的技术路线写得太笼统了。我改一下发你。”

许清梦：“好。”

周二下午没课，洛星河在宿舍改方案。他把技术路线那部分重写了一遍，又加了一张架构草图。写完保存，发到群里。许清梦回得很快：“收到，我看看。”

过了二十分钟，她发了一条私聊过来：“你画的那张图，能再细化一下数据流向吗？”

他回：“可以。明天给你。”

她说：“好。不急。”

他放下手机，继续写代码。写了半个多小时，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她没再发消息。他点开那张图，放大看了看。其实数据流向已经画得挺清楚了，但她提了，他就再细化一下。

他重新打开画图工具，把每一个数据节点的输入输出都标了出来。做完之后保存，发给她。

她回得很快：“这下清楚了。谢谢。”

“嗯。”

他锁屏，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写代码。

周四的数据可视化课，老师讲了半节课的案例，剩下半节课留给各组讨论。许清梦回头看了一眼后排。洛星河正低头看电脑。她收回视线，继续整理报名材料。

下课之后，殷歆芽先走了，说有社团活动。洛星河收拾完东西，站起来。许清梦叫住他。

“你等一下。”

他停下。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报名表。

“这个要签字。你签一下。”

他接过来，看了一眼。表格上已经填好了三个人的信息。她的字圆圆的，和他的字并排在一起。他拿起笔，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笔画干净，和她的字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把表递回去。她接过来，看了一眼他的签名。

“你字挺好看的。”

“还行。”

她把表折好，放进文件夹里。两个人走出教室。外面没下雨，但天阴着，风里带着湿气。梧桐树的新叶在风里翻着面。

走了一段路，她忽然说：“你之前说你不打游戏，但我看你电脑里有电竞软件的图标。”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上次研讨室。你打开电脑的时候，桌面上有一个。”

他没接话。两个人继续走。风有点大，她的头发被吹到脸上，她伸手别到耳后。

“你打过比赛？”她问。

“以前。”

“什么比赛？”

他沉默了几步。风把他外套的下摆吹起来，又落下。

“电竞。”

“什么项目？”

“MOBA。”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两个人走到岔路口。她停下脚步。

“明天见。”

“嗯。”

她走了。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刚才她问他的时候，语气很平，没什么特别的。但他回答的时候，比平时多说了一个词。以前。以前打过。现在不打了。她没有问为什么。他也没说。

他转身往宿舍走。路过便利店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他进去买了一瓶水。走出来的时候，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他想起来，她今天没有穿那件灰色开衫。她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拉链拉到一半，里面是白色的内搭。

他记得。很清楚。

他把水喝完，扔进垃圾桶。继续走。

回到宿舍，赵槿燃在打游戏。看到他进来，头也没回：“今天怎么样？”

“还行。”

“那个马尾女生呢？”

“报名表签了。”

赵槿燃的键盘声停了一下。他转过来：“什么报名表？”

“比赛。数据可视化挑战赛。”

赵槿燃的眼睛亮了：“你跟她一起比赛？”

“还有殷歆芽。”

“三个人？”

“嗯。”

赵槿燃转回去，继续打游戏。但他打了一行字，在宿舍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比赛都一起报了，还说不是。”

群里三个人。洛星河没看手机。他把书包放下，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他敲了几行代码，停下来。打开报名表的那份电子版，看了一眼。三个人的名字并排在一起。她的名字在最前面，他的在最后面。中间隔着一个殷歆芽。

他看了一会儿。关掉文件。继续写代码。

晚上十点多，手机震了一下。是许清梦发来的消息。

“你以前打电竞，是什么水平？”

他看着这条消息，顿了一下。她还在想这件事。

他打了一行字：“还行。”

发出去之后，他又打了一行：“拿过冠军。”

发完他就把手机扣在桌上。过了两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

她回：“那你为什么没继续打？”

他看着这个问题。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一行，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三个字：“不想打了。”

她没有再追问。只回了一个“嗯”。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赵槿燃的键盘声噼里啪啦的，窗外有风声。他闭上眼。想起很多年前，他站在电竞比赛的舞台上，台下全是人。灯光很亮，亮到看不清任何一张脸。他赢了。奖杯递到他手里的时候，他没什么感觉。因为他知道，这是父亲想要的，不是他想要的。

他睁开眼。坐直。继续写代码。

第二天早上，他到教室的时候，她已经在座位上了。他走到最后一排坐下。翻开课本。过了一会儿，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抬起头。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回去。

他低下头。继续看书。但他感觉到，她刚才看他的时候，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只是觉得，她在看他之前，已经看了他很久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