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数据可视化课的小组项目正式启动。
这次和上学期不一样。上学期的项目是三个人平摊任务,各做各的模块,交集有限。这次的项目要求更细,需要两个人共同完成一个完整的可视化看板,从数据清洗到前端展示,每个环节都要配合。殷歆芽这次主动说负责文档和答辩,把核心开发留给了洛星河和许清梦。
“你俩技术好,你俩上。”她说得理直气壮。
许清梦看了洛星河一眼。他没什么反应,点了下头。
于是每周四晚上的研讨室,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殷歆芽偶尔来,大部分时候不来。她不来的时候,两个人就各坐各的位置,对着各自的电脑,偶尔交流几句。
但和上学期不一样的是,话变多了。
以前讨论的是“这个接口定义是什么”“这个参数默认值是多少”。现在讨论的是“这个图表你觉得用哪种好”“这个颜色是不是太深了”“这个交互逻辑能不能再简化一点”。
都是些细节。但细节里藏着很多东西。
比如她发现他写代码的时候会微微皱眉。遇到卡住的地方,眉心会拧成一个很小的结。她注意到了。没有说。
比如他发现她做设计的时候会用左手转笔。转得很快,笔在指间翻飞,像在跳舞。遇到犹豫的地方,笔会停一下。他也注意到了。也没有说。
周四晚上,研讨室。外面下雨,不大,淅淅沥沥的。图书馆人不多,走廊里很安静。
许清梦盯着屏幕上的折线图,鼠标停在几个颜色之间来回移动。她试了几个配色,都不太满意。
“这个蓝色太亮。”她自言自语。
洛星河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屏幕。隔着半个桌子的距离,但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屏幕上,没有看别的地方。
“用那个灰蓝。”他说。
她看了他一眼,找到灰蓝色,替换上去。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好多了。”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他收回视线,继续看自己的屏幕。
过了半个小时,她那边遇到了一个数据格式的问题。她翻了两页文档,没找到答案。她犹豫了一下,偏过头。
“洛星河。”
“嗯。”
“你帮我看一下这个。”
他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弯下腰,看着她的屏幕。他的肩膀离她的头顶很近,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她感觉到了身后有人靠近,但没有动。
他的视线在她屏幕上扫了一遍,用手指了一下其中一行数据:“这里字段名不匹配。你用的接口返回的是下划线格式,你写的是驼峰。”
她看了一眼,果然。
“改一下就好。”
“嗯。”
他直起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她重新敲了一遍代码,运行。通过了。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看到他已经埋头在自己的屏幕前了。她转回去,继续做下一步。
九点半,雨停了。研讨室里的两个人都有些累了。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脖子。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安静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你平时除了写代码,还做什么?”
他睁开眼,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正看着天花板,像是随口问的。
“没什么。”
“不打游戏?”
“偶尔。”
“什么游戏?”
“竞技类的。”
“比如?”
他想了想:“MOBA。”
“哦。”她点了下头,“我偶尔也玩。”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什么?”
“你看上去不像会打游戏的。”
她笑了一下:“你看上去也不像。”
“哪里不像?”
“你太安静了。打游戏的人一般话多。”
他没接话。但她说的其实不对。他打游戏的时候话也很少。他在电竞比赛里拿过冠军。这件事他没告诉过任何人,包括江靳迟。那是他另一个父亲逼着他走的路。他打到冠军,然后放下了。没跟任何人提过。
她也没有再追问。两个人靠在椅背上,看着各自的屏幕。
又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收拾东西。他也站起来。关灯,锁门,走出研讨室。图书馆快闭馆了,走廊里很安静。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交叠。
走出图书馆大门的时候,空气是湿的。雨刚停,地上还有水渍,路灯照在上面亮晶晶的。梧桐树抽了新芽,嫩绿色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
两个人并肩走下台阶。走了一段路,她忽然说:“你上学期那个项目结款之后,有没有想过做点别的?”
“什么别的?”
“接更大的项目。或者参加比赛。”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你有想法?”
“有一个比赛。”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一下,把屏幕转给他看,“全国大学生数据可视化挑战赛。下个月开始报名。三个人组队。”
他看了一眼屏幕。赛事介绍写得很详细,奖金不低,获奖之后对保研也有加分。他收回视线。
“你想参加?”
“嗯。但我缺队友。”
他没有立刻回答。两个人继续走。走到岔路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
“我考虑一下。”
她点了下头:“行。这周给我答复。”
“嗯。”
她转身往宿舍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她回过头,“你今天用的那个灰蓝色,我记下来了。下次直接用。”
“嗯。”
她走了。马尾在路灯下晃了一下,拐进小路。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然后转身,往宿舍走。
回到宿舍,赵槿燃正在跟江靳迟视频。看到他进来,赵槿燃把手机转过来。屏幕上江靳迟的脸凑得很近。
“哟,回来了。”江靳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今天又单独待了三个小时?”
“小组项目。”
“我知道。赵槿燃都跟我说了。你们俩现在每周四晚上都单独在研讨室,一待就是三个小时。”
“还有殷歆芽。”
“殷歆芽这周去了吗?”
洛星河没说话。他把书包放下,拉开拉链,拿出电脑。
江靳迟的声音继续从手机里传出来:“星河,我认真的。你跟她,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同学。”
“你骗谁呢。”
“没骗你。”
江靳迟在屏幕里叹了口气:“行。那你说,她今天穿的什么颜色衣服?”
洛星河敲键盘的手停了。
他回想了一下。今天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袖子还是很长。领口有一枚很小的扣子。他记得。很清楚。
“灰色。”他说。
江靳迟在屏幕里笑了。赵槿燃在旁边也笑了。两个人笑得意味深长。
“同学。”江靳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全是揶揄,“你连人家穿什么颜色都记得,你还说是同学。”
洛星河没理他。继续敲代码。但那天晚上,他躺下之后,又想起那件灰色针织开衫。领口那枚扣子是白色的,贝壳材质的,在灯光下有一点反光。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睡了。
第二天早上,他到教室的时候,她已经在座位上了。他走到最后一排坐下,翻开课本。余光里,她在翻页。沙沙的声音。
他翻了一页书。
过了一会儿,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抬起头。她对上他的视线,没有移开。
“你考虑得怎么样?”
“什么?”
“比赛。昨天说的。”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中间隔了一排桌椅。教室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写字声。
“我去。”他说。
她点了下头,转回去。他低下头,继续看书。但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他自己没有察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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