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

三月中旬，天气回暖了几天，又突然降了温。

周四下午的数据可视化课，老师临时调了教室，换到了实验楼五楼。洛星河到的时候，许清梦和殷歆芽已经在了。殷歆芽朝他招了招手，他走过去，在她们后排坐下。

课上讲的是数据降维的几种方法。老师讲得快，PPT翻得也快。洛星河记了几笔，大部分时间在看电脑上的文档。前排，许清梦在记笔记，笔尖在纸面上走得飞快。

下课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三月的天黑得早，才六点出头，路灯全亮了。窗外有雨，下得不小，雨点打在玻璃上啪啪地响。

教室里的人陆续走了。洛星河收拾完东西，站起来。前排，许清梦还在整理笔记。殷歆芽已经背好书包站在旁边等她。

洛星河经过她们那一排的时候，殷歆芽忽然说：“洛星河，你带伞了吗？”

他看了一眼窗外：“带了。”

“那你能不能带清梦一段？她今天没带伞。”

许清梦抬起头看了殷歆芽一眼：“我跑回去就行，不远。”

“跑什么跑，雨这么大。”殷歆芽把自己的伞撑开，“我有伞，但我跟你不顺路。他顺路。”

许清梦看了洛星河一眼。他没什么表情，点了一下头：“走吧。”

她顿了一秒，把电脑收进书包，站起来。殷歆芽朝她眨了眨眼，撑着伞先走了。

两个人走出实验楼。雨比刚才更大了，雨点砸在地上溅起白雾。洛星河撑开那把深色的折叠伞，许清梦走到伞下。两个人并肩走进雨里。

这把伞比上次那把稍大一点，但两个人撑着还是不够宽。他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她注意到了，没有说什么，只是往他那边靠近了半步，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胳膊。

雨声很大，盖住了所有声音。两个人走得很慢。地上的水没过了鞋面，她的帆布鞋很快就湿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鞋，然后收回视线。

走了大概五分钟，她忽然开口：“你上学期那个外包项目，做得怎么样？”

“做完了。结款了。”

“多少钱？”

“够花。”

她笑了一下，很轻，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你说话真省。”

他没接话。又走了几步，她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接了一滴伞沿滴下来的水。

“你从B大转过来，后悔过吗？”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目光看着前面的路，表情很平。这个问题不像是在试探什么，只是随便问问。

“没有。”

“为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雨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很密，填满了那些秒数的空隙。

“B大没意思。”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面的路上。她收回视线，也没有再问。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雨小了一些。她停下脚步。

“我到了。”

他站住。伞往她那边又偏了一点。

“谢谢。”她说。

“嗯。”

她把书包顶在头上，准备跑进宿舍楼。跑了三步，又停下来，转过身。

“洛星河。”

他看着她。

“你名字挺好听的。”

他愣了一下。很小的愣神，在雨里看不出来。她说完就转身跑了。马尾在身后晃了两下，消失在宿舍楼的门洞里。

他站在原地，撑着伞。雨点打在伞面上。他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宿舍走。

回到宿舍，赵槿燃在打游戏。看到他进来，头也没回：“你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晚。”

“下雨，走得慢。”

“那个马尾女生呢？”

“她先到了。”

赵槿燃的键盘声停了一下。他转过来，看着洛星河。洛星河正在把湿了的伞撑开放在阳台。动作很自然。

“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赵槿燃盯着他看了两秒，转回去继续打游戏。但他打了一行字，在宿舍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三个字：“有进展。”

群里只有三个人。洛星河、赵槿燃、还有江靳迟。洛星河没看手机。他把伞放好，坐回桌前，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他敲了一行代码。又敲了一行。然后停下来。他想起她刚才回头的样子。雨里，马尾湿了尾端，贴在背上。她转过身，说了一句“你名字挺好听的”。然后笑了。很淡。

他把那行代码删了。重新写。

手机震了一下。是江靳迟发来的私聊。

“赵槿燃说你有进展？”

他回：“他乱说的。”

“那你今天为什么回来晚了？”

“下雨。”

“行。你说是就是。”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写代码。写到十一点，保存，关电脑。洗漱，上床。躺下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她今天在伞下靠近他的那半步。

半步的距离。很近。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尽量不去想这些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