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位

第二天早上，洛星河醒的时候天还没亮。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四十，比他平时起床早了整整一个小时。

他躺了一会儿，睡不着了，干脆坐起来，下床，洗漱，穿衣服，收拾书包。出门的时候赵槿燃还在打呼，他轻手轻脚带上门。

六点二十，他走到教学楼。楼门刚开，他上楼，进教室。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他走到最后一排坐下，把书包放好，拿出课本，翻开。

等。

七点，没有人。七点十分，没有人。七点十五，教室门被推开，是殷歆芽。她今天居然来早了，进门看到后排有人，愣了一下，然后走到自己座位上，放下书包，掏出手机。

七点半，人陆陆续续到齐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还是空的。

殷歆芽回头看了一眼后排。洛星河正低头看书，没什么表情。

她转回去，给许清梦发了条消息：“好点没？”对方隔了一会儿回：“好多了，明天来。”

殷歆芽回：“今天那个转学生来得特别早，我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那了。”

许清梦：“哪个转学生？”

殷歆芽：“洛星河啊，跟你做项目的那个。”

许清梦：“哦，可能他有课吧。”

殷歆芽：“他今天第一节课没有，我看了课表。”

许清梦：“你管人家几点来。”

殷歆芽：“我就说说。”

她把手机收起来，翻开课本。上课铃响了。

洛星河坐在后排，眼睛盯着课本，什么都没看进去。他的余光一直挂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空的。椅子推进去了，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在看什么，他自己不知道。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合上课本，收拾东西，站起来，往外走。经过第三排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他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往哪走。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图书馆方向走。

图书馆三楼，他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电脑，打开。屏幕亮了，他看着光标闪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敲代码。写了十几行，删了。重新写，写了五行，又删了。

他把电脑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梧桐叶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往下掉，一片一片打着旋落在地上。他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重新打开电脑。

这次他写了下去，写了两个小时，一行接一行，中间没有停。屏幕上的代码越堆越多，逻辑清晰，结构干净。他写得很顺，比平时都顺。

写完最后一个函数，他保存，关掉编辑器，靠在椅背上，呼了一口气。

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她的对话框。还是什么都没有。他打了一行“明天来上课吗”，看着这五个字，看了几秒，删了。把手机装回口袋。

他站起来，收拾东西，走出图书馆。十月的阳光淡淡的，没什么温度。他往宿舍走，路过食堂的时候没有停，路过便利店的时候也没有停。

回到宿舍，赵槿燃正对着新键盘打字。看到他进来，抬了一下头。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图书馆没位置了。”

“你平时不都坐研讨室吗？”

“研讨室要预约，没约。”

赵槿燃哦了一声，继续打字。过了一会儿又抬头：“你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洛星河沉默了一秒：“不记得了。”

赵槿燃放下键盘，转过来看着他：“兄弟，你这两天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

“你从昨天开始就不对劲。代码也不写了，游戏也不打，回来就躺床上看手机，看了半天又什么都不做。”

“你看错了。”

“我眼神好得很。”赵槿燃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你是不是因为那个马尾女生没来？”

洛星河的手顿了一下：“跟她有什么关系。”

“那你为什么一直看那个空位？”

洛星河没说话。

赵槿燃看了他两秒，没有再逼，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回去继续打字。新键盘的灯亮着，彩色的，一闪一闪。

洛星河坐在床边，掏出手机。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扣在腿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去洗漱。

晚上躺在床上，他闭着眼，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今天教室里的那个空位。椅子推进去了，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她平时坐在那里的时候，桌上会有一杯保温杯，一本笔记本，一支笔，有时候还会有一张草稿纸，写着密密麻麻的公式。

现在什么都没有。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半。他把手机放回去，闭上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六点二十出门，六点四十到教室。推开门的时候，教室里有人。

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她坐在那里，低着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这么早？”她说。

声音有点哑，鼻音很重，但确实是她。

他站在门口，看了她两秒，然后走到最后一排，坐下。把书包放好，拿出课本。

“你好点了吗？”他说。

“嗯，昨天休息了一天，好多了。”

“吃药了？”

“吃了。”

他翻开课本，没有再说话。她转回去，继续写东西。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很轻，但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他听着那个声音，翻了一页书。

那天早上，他什么都没看进去。但他翻完了整本课本，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又从最后一页翻回第一页。他不知道自己看了什么，但他觉得教室没那么空了。

下课的时候，她收拾东西准备走。经过后排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他。

“你昨天是不是没吃早饭？”

他愣了一下。

“你脸色不太好。”她说。

“吃了。”

“吃的什么？”

他沉默了一秒：“不记得了。”

她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从包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放在他桌上。

“别低血糖。”她说，然后走了。

他看着那块巧克力。包装是银色的，上面印着几个英文字母。他拿起来，翻到背面看了一眼，看了一眼保质期。还有三个月。他把巧克力放进抽屉里。

没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