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

那块巧克力在抽屉里放了一个星期

洛星河每天到教室的第一件事，是拉开抽屉看一眼。银色包装纸还在，没有动过。他看完就合上抽屉，翻开课本，等那声椅子挪动的轻响。

许清梦恢复得很快。第三天就完全好了，声音不哑了，鼻音也没了。早上七点十分准时推开教室门，马尾扎得高高的，保温杯放在桌角。一切回到原来的样子。

但他们之间多了一点东西。很小的东西。

比如她早上到教室的时候，会顺便往最后一排扫一眼。看到他已经坐在那里，就收回视线，走到自己座位。如果他的位置空着，她会停一下，然后才坐下。

比如他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偶尔会抬头，找一下靠窗第二排的位置。她在的话，他就继续低头吃。她不在，他吃完就走。

比如她路过他座位去饮水机接水的时候，会顺手把他桌角的空杯子往里面推一下，免得被过道的人碰掉。

比如他看到她桌上的笔掉在地上，会弯腰捡起来，放在她桌角，然后走开。

都是很小的事。小到两个人都没有察觉。

项目结束之后，他们没有了固定的见面时间。但每周总会在某个地方碰到几次。食堂、图书馆、教学楼走廊。碰到了就点个头，偶尔说两句话。天气、课程、某个老师讲得怎么样。

普通同学之间的正常交流。

但有一天，洛星河发现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没课，他去图书馆还书。路过三楼阅览室的时候，透过玻璃窗看到了她。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书，旁边放着一杯水。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她侧脸上，她正低头写着什么。

他脚步没有停。继续走。还完书，出图书馆，回宿舍。

回到宿舍之后，他打开电脑写代码。写了半个小时，停下来。脑子里出现了一个画面。她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她侧脸上，她低头写字。

他记得那个画面。记得很清楚。

他继续写代码。

第二天早上，他到教室的时候，她已经在座位上了。他走到最后一排坐下，翻开课本。余光里，她在翻页。沙沙的声音。

他翻了一页书。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是周三。周三下午她一般会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他上周三路过的时候看到了。上上周三呢？他想了三秒。想起来了。上上周三他也在那个时间路过了图书馆。看到了她。他当时没在意。

他继续翻书。但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问自己：你是故意在那个时间路过图书馆的吗？

他没有回答。继续翻页。

中午，食堂。他端着餐盘找位置。目光扫过靠窗第二排。她在。对面是殷歆芽。他移开视线，找了个角落坐下。吃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江靳迟发来消息：“下午有课没？”

他回：“没。”

“出来打球。”

“不去。”

“你天天窝宿舍写代码，眼睛要瞎了。”

“不会。”

“我不管，三点，体育馆。你不来我就去你宿舍把你拖出来。”

洛星河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饭。吃完，收餐盘。站起来的时候，目光又扫了一眼靠窗第二排。她已经走了。桌上只剩一个空杯子。

他收回视线，走出食堂。

下午两点五十，他到了体育馆。江靳迟已经在了，手里拿着一个篮球，在三分线外投篮。球进了。他跑过去捡球，看到洛星河进来，笑了一下。

“来了？”

“嗯。”

“你最近状态不对。”

“没有。”

“你以前在B大，每周至少打两次球。现在一个月打一次。”

“没时间。”

“你时间都花在写代码上了。还有看天气预报。”

洛星河没接话，接过他传过来的球，运了两步，上篮。球进了。

江靳迟靠在篮球架上，看着他：“星河，我问你个事。”

“说。”

“你有没有觉得，你来A大之后变了？”

“哪里变了。”

“你以前在B大，什么都不在乎。训练不去，课不上，每天窝在宿舍打游戏。你那时候是真的什么都无所谓。”

“现在呢。”

“现在你会在意一些东西了。”江靳迟走到他面前，认真地看着他，“比如你来A大，是为了学计算机。这个我知道。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不只是为了这个。”

洛星河把球投出去。球砸在篮筐上，弹了回来。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你最近写代码的时候比以前认真了。以前你写代码是为了打发时间，现在你写代码是为了什么？”

洛星河没回答。他接过弹回来的球，运了两步，又投了一个。这次进了。

江靳迟没有追问。两个人打了半个小时的球，出了一身汗。洛星河坐在场边休息的时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装回口袋。

晚上，他躺在床上。手机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许清梦发来的消息。

“你之前做的那个外包项目，是用什么框架写的？”

他看着这条消息，顿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给他发与课程无关的消息。他打了一行“Spring Boot”，发出去。过了两分钟，她回了：“你熟吗？”

“还行。”

“能不能帮我看看这个。”她发了一个链接过来，是某个技术论坛的帖子。一个数据可视化的问题，下面讨论得很乱，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他点开看了一眼。问题不复杂，但涉及一个比较新的库的用法。他回：“明天给你答复。”

“好。谢谢。”

他放下手机。坐起来，打开电脑。查了那个库的文档，又翻了两篇技术博客。看完之后，他在纸上画了一张图，标了几个接口的调用关系。做完这些，已经是十一点半了。

他把图折好，夹进课本。关电脑。躺下。

闭上眼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怎么知道他会这个？他从来没说过。她也没问过。

他没有再想下去。翻了个身，睡了。

第二天早上，他到教室的时候，她已经在了。他走到最后一排坐下，翻开课本。那张图还在里面。他看了一眼，没有立刻拿出来。

下课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第三排。把那张折好的图放在她桌角。

“你要的答案。”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图。打开。看了一遍。两遍。

“你画的？”

“嗯。”

“这个库你用过？”

“没有。昨晚查的。”

她顿了一下。然后说：“谢谢。”

“没事。”

他转身走回后排。坐下。翻开课本。

她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然后低头，继续看那张图。

殷歆芽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张图：“这是什么？”

“技术图。”

“谁画的？”

“洛星河。”

殷歆芽的眼睛亮了一下：“他专门给你画的？”

“我问他一个问题，他画的。”

殷歆芽把那张图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图上画得很细，接口调用关系、数据流向、异常处理路径，都标得清清楚楚。旁边还有几行小字，写着推荐参考的文档地址。

“这个图……至少要画一个小时吧。”殷歆芽说。

许清梦把图拿回来，折好，夹进笔记本里：“也许他本来就会。”

“他昨晚给你画的。你昨天晚上问的，他今天早上就给你了。”

许清梦翻开课本：“上课了。”

殷歆芽没再说话。但她看了一眼后排的洛星河，又看了一眼许清梦。嘴角弯了一下。

洛星河坐在最后一排，翻开笔记本。今天要写一个新的算法题。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两笔。然后停住了。他想起昨晚画图的时候，在纸上画了一颗星星。在图的右下角，很小，五角，歪歪扭扭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画了那个。

他翻了一页草稿纸，继续写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