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温

项目结束之后 洛星河和许清梦的交集肉眼可见地少了

早上还是七点十分到教室 还是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还是能听到她翻页的声音 但研讨室不用去了 小组群不再响了 她不会回头问他高数题了 他也不会找她借笔记了

一切回到最初的样子 同学 仅此而已

但有些事情变了 他自己没发现

比如他开始注意天气预报 以前他从来不看 现在每天早上出门前会扫一眼手机上的天气栏 明天降温 明天有雨 明天风大 他看完就关掉 没有任何行动 只是知道了

比如他早上到教室的时间从七点十分变成了七点零五分 早到了五分钟 这五分钟里他什么都没做 就是坐在那里等 等那声椅子挪动的轻响 等她推开教室门

比如他路过食堂那张靠窗第二排的桌子时 脚步会不自觉地慢半拍 很短 短到没人注意 他自己也没有注意

这些变化太小了 小到连赵槿燃都没发现

周三下午没有课 洛星河在宿舍写代码 他接了一个外包项目 帮一家小公司做库存管理系统 报酬不高 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想写代码 想让自己忙起来 别去想那些他还没想明白的事

写到下午三点 手机响了 是江靳迟

“出来吃饭”

“不饿”

“你中午就没吃”

“吃了”

“吃的什么”

洛星河沉默了一秒

“泡面”

电话那头江靳迟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 我不看着你你就废了 出来 校门口那家面馆 我请”

洛星河挂了电话 穿上外套出门

面馆不大 下午三点没什么人 江靳迟坐在靠里的位置 面前摆着两碗面 一碗红烧牛肉 一碗清汤排骨 他把红烧牛肉推到洛星河面前

“你的”

洛星河坐下 拿起筷子

江靳迟看着他吃了几口 才开口 “项目结束了 你跟她还联系吗”

“没什么好联系的”

“那你为什么这两天一直看手机”

洛星河夹面的手停了一下 “没有一直看”

“你昨天晚上看了三次 今天早上看了两次 我坐在你旁边 看得一清二楚”

洛星河没接话 继续吃面

江靳迟靠在椅背上 看了他一会儿 语气难得认真 “星河 你从B大转过来 是为了学计算机 为了离开你爸 这我知道 但你有没有想过 你可能不只是为了这些”

洛星河放下筷子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我就是觉得 你变了一点 你自己可能没发现”

“哪里变了”

江靳迟想了想 “你以前在B大的时候 什么都不在乎 训练不去 课不上 每天就窝在宿舍打游戏 你那时候是真的什么都无所谓”

“现在呢”

“现在你会看天气预报了”

洛星河愣了一下

“你以前从来不看天气预报 现在每天早上出门前都看一眼 你以为我没注意 我坐你旁边 你手机屏幕亮的时候我都看得到”

洛星河没说话

江靳迟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我不是说这跟许清梦有关系 我就是觉得 你开始关心一些你以前不关心的事了 比如天气 比如明天的温度 比如某个人会不会着凉”

“你想多了”

“行 我想多了 那你告诉我 你为什么看天气预报”

洛星河拿起筷子 夹了一块牛肉 嚼了两下

“习惯了”

江靳迟笑了 “行 习惯 你说是就是”

两个人吃完面 走出面馆 十月末的风已经带了凉意 梧桐叶落了满地 踩上去沙沙地响 江靳迟把手插进口袋 缩了缩脖子

“降温了”

洛星河嗯了一声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天气预报 明天最低温度十一度 他锁了屏 把手机装回口袋

第二天早上 气温果然降了 他出门的时候把外套换成了厚的 走到教学楼 上楼 进教室 七点零五分 她还没来

他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翻开课本 七点十分 教室门被推开

她走进来

今天她穿了一件白色的厚外套 领子立着 手里除了保温杯和书包 还多了一条围巾 她走到座位上坐下 把围巾搭在椅背上 拿出笔记本

他看了她一眼 很短

然后低头看书

中午食堂 他打完饭 目光扫了一圈 她坐在靠窗第二排 对面是殷歆芽 他移开视线 找了个角落坐下 吃了两口 手机震了一下

是江靳迟发来的消息

“你今天穿外套了”

他回 “降温了”

“你看 你又看天气预报了”

他没回 把手机扣在桌上 继续吃饭

下午没课 他回宿舍写代码 写到五点 停下来 打开手机 看了一眼她的头像 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放下 继续写

六点 赵槿燃回来了 手里提着外卖 看到他坐在电脑前 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你这两天怎么这么拼”

“没事做”

“项目不是结束了吗”

“接了个外包”

赵槿燃哦了一声 把外卖放在桌上 打开 吃了几口 忽然说 “哎 你知道那个许清梦吗”

洛星河敲键盘的手没停 “怎么了”

“今天上课的时候 她坐在我前面 我看到她桌角放了一本书 封面挺好看的 我就问了一句 她说那本书是她从图书馆借的 讲数据可视化的 我说我也想看 她说可以帮我借一本”

洛星河没接话

赵槿燃吃了一口饭 “她人挺好的 对谁都好 我上次问她高数题 她讲得特别仔细 比老师讲得都好”

“嗯”

“你跟她做项目的时候 她是不是也这样”

“差不多”

赵槿燃看了他一眼 没再说什么 继续吃饭

晚上九点 洛星河写完代码 合上电脑 洗漱完 躺在床上 拿起手机 翻了一下朋友圈 她今天没有发任何东西 上一条还是三天前的 一张图书馆窗外的照片 配了一个句号

他看了两秒 然后锁屏 把手机放在枕边 闭上眼

第二天 第三天 第四天 日子重复 早上七点零五分到教室 七点十分她来 中午食堂偶尔碰到 点个头 各吃各的 下午没课就在宿舍写代码 晚上十点睡觉

他以为一切都会这样下去 直到项目被淡忘 直到他们回到最初的陌生 直到他毕业 离开A大 去另一个城市 写另一段代码

但第七天早上 她没来

七点十分 教室门没被推开 七点十五 没有 七点二十 没有 七点半 殷歆芽冲进来 坐到许清梦旁边的空位上 左看右看

“清梦呢”

前排有人说 “不知道 没来”

殷歆芽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过了两分钟 小声说了一句 “哦 她请假了 感冒”

洛星河坐在最后一排 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很短 半秒 然后他继续翻页

但那节课 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盯着课本上那些黑字 目光从上面滑过去 一个都没进脑子 他的余光一直在那个空位上 椅子推进去了 桌角干干净净 她的保温杯不在 笔记本不在 围巾不在

她真的没来

中午 食堂 他端着餐盘 目光扫过靠窗第二排 那张桌子空着 他站了两秒 然后找了个位置坐下 吃了三口 没味道 他把筷子放下 掏出手机 打开她的对话框

打了一行 好点了吗 删掉 打 吃药了吗 删掉 打 明天来上课吗 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什么都没有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继续吃饭 又吃了两口 放下了

下午 他回宿舍 写代码 写到一半 停下来 打开手机 没有新消息 他关掉手机 继续写 写了三百行 又停下来 拿起手机 还是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扔在床上 继续写

晚上 赵槿燃回来 看到他坐在电脑前 屏幕上的代码没变过 光标停在同一个位置 闪了很久

“你怎么了”

“没事”

“代码卡住了”

“嗯”

赵槿燃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又看了一眼他的脸

“你今天不太对劲”

“没有”

赵槿燃没再问 坐回自己床上打游戏

洛星河把代码删了 重新写 写到十点 洗漱 上床 躺下 闭上眼睛

他睡不着

他睁开眼 盯着天花板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没有闭眼

他想一件事 想不明白

今天她一整天不在 他为什么觉得教室空了很多 明明她只占一个座位 明明她坐在第三排 他在最后一排 中间隔了一排 明明他平时也不会跟她说话 但她不在的时候 为什么那个座位那么显眼

他想不清楚

他翻了个身 闭上眼 又睁开

他拿起手机 打开她的对话框 打了一行字 明天降温 多穿点 他看着这五个字 看了很久 然后删了 锁屏 把手机放回枕边

他重新躺下 盯着天花板

那天晚上 他直到凌晨两点才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