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码

项目进入第六周，编码模块全部完成，进入联合调试阶段。

洛星河把测试环境搭好，跑了一遍全流程。报错。他翻了两页日志，定位到一个参数校验的问题。他改了，重新跑。又报错。再改，再跑。第三次，通过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半。研讨室里只剩他一个人。许清梦和殷歆芽下午就完成了各自的模块，六点多走了。他留下来收尾。

他把测试报告存好，关掉电脑，收拾东西。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外面已经黑透了。十月的夜晚凉意很重，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回宿舍。

赵槿燃不在。桌上放着一桶泡面，已经凉了，叉子插在盖子上面。洛星河看了一眼，没动。他洗漱完，坐在床上，打开手机。

江靳迟发来一条消息：“项目怎么样了？”

他回：“跑通了。”

江靳迟秒回：“牛逼。请吃饭。”

他没回。把手机放到枕边，躺下。闭上眼。

代码跑通了。整个系统从头到尾没有报错。这是五周以来，他做的第一个完整项目。从需求到架构到编码到测试，每个环节他都参与了。他写了大概四千行代码，改了十几版。终于跑通了。

他想这件事想了很久。但脑子里出现的不全是代码。有一个画面，他不知道为什么记住了。今天下午她在研讨室里弯腰去够掉在地上的笔，他先她一步捡起来了。他把笔递过去，她接住，说了声谢谢。就一秒。然后她转回去继续写文档。

他想起她的笔。白色的，笔帽上贴了一个小贴纸。圆形的，黄色的，笑脸上画了一个叉。是一个不太高兴的笑脸。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睡了。

第二天早上，他醒得比闹钟早。天还没亮。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起床，洗漱，出门。

到教室的时候七点。她还没来。他走到最后一排，坐下。翻开课本。

七点十分，她来了。今天她穿了一件灰色的卫衣，袖子长了一截，盖住半个手背。她坐到座位上，从包里掏出保温杯和笔记本。

他看了她一眼。很短。然后低头看书。

中午，食堂。他一个人坐在角落，吃到一半，对面椅子被拉开了。许清梦端着餐盘坐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她。

“项目跑通了？”她问。

“嗯。”

“我看了你的测试报告。覆盖率很高。”

“还行。”

她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吃了几口，又说：“你编码风格挺干净的。注释写得很清楚。”

“习惯了。”

她点了下头，继续吃。他也在吃。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没有人觉得不自然。

她吃完，端起餐盘站起来：“我先走了。下午研讨室见。”

“嗯。”

她走了。他继续吃。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一件事。她今天坐下来的时候，没有问“这里有人吗”。直接坐的。

他嚼了两下。然后继续吃。

下午研讨室。殷歆芽也来了，三个人把项目最后收尾的工作过了一遍。文档、演示稿、测试记录，全部整理完毕。许清梦把最终版本打包，发给了老师。

“好了。”她合上电脑，“项目结束。”

殷歆芽伸了个懒腰：“终于结束了。这五周累死我了。”

许清梦看了她一眼：“你出力最少。”

“我负责测试。测试很重要。”

“你测试用例写得最慢。”

“你能不能别拆我台。”

许清梦没理她。开始收拾东西。

洛星河也收拾。电脑、笔记本、充电器。一样一样放进书包。拉链拉好。

殷歆芽先走了。又剩两个人。

他站起来，背上书包。她还在收拾。他站在桌边，等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先走？”

“没事。”

她把电脑装好，拉上书包拉链。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研讨室。关灯，锁门。

走到图书馆门口，她忽然说：“项目做得不错。”

“你也是。”

“以后如果有别的项目，还可以合作。”

“嗯。”

她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然后转身往宿舍方向走。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走了几步。然后也转身，往反方向走。

回到宿舍，赵槿燃在打游戏。看到他进来，头也没回：“项目结束了？”

“嗯。”

“那个马尾女生呢？以后还一起做项目吗？”

“不知道。”

赵槿燃的键盘声停了一下：“你好像有点不高兴。”

“没有。”

“有。你今天进门的时候表情比平时低。”

洛星河把书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拿出电脑：“项目结束了。没什么高兴不高兴的。”

赵槿燃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回去继续打游戏。

洛星河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他不知道要做什么。项目做完了，今晚没有代码要写。没有接口要调。没有测试要跑。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关掉电脑。洗漱。上床。躺下。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许清梦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

“辛苦了。”

他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打了一个“嗯”字，发出去了。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

这次入睡很快。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