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进入第四周,三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顺。许清梦做需求分析和架构设计,洛星河写核心代码,殷歆芽负责测试。每周两次讨论,进度推得比老师预期快了一截。
但洛星河和许清梦之间,除了项目,依然没有多余的话。
她不会问他周末去哪了。他也不会问她为什么每天来得那么早。研讨室里聊的是接口参数和模块耦合度,出了研讨室各走各路。偶尔在食堂碰到,点个头,各自打饭,各坐各的。
殷歆芽有一次在食堂看到洛星河一个人坐在角落吃饭,端着餐盘想过去拼桌,被许清梦拉住了。
“人家一个人吃得好好的,你去凑什么热闹。”
殷歆芽:“我这不是想联络组员感情吗。”
许清梦:“项目做完就散了,联络什么。”
殷歆芽看了她一眼:“你这个人,真的没有感情。”
“你有。你上次说喜欢那个打篮球的,三天就换人了。”
殷歆芽闭嘴了。
这些话洛星河听不到。他在角落安安静静地吃完,把餐盘收走,回宿舍写代码。日子过得规律得像程序里的主循环。早上六点四十出门,晚上十点回宿舍。中间是教室、图书馆、研讨室、食堂。偶尔穿插江靳迟的旁听和赵槿燃的闲聊。
许清梦是这条循环里的一个节点。固定的,准时的,不出错的。仅此而已。
周二下午,专业课刚下课。洛星河收拾东西往外走。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发现外面在下雨。很大。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层白雾。
他今天没带伞。早上出门的时候天是晴的。
他站在门口,看着雨幕,没有急着走。旁边陆续有人撑伞离开,有人打电话让室友送伞。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江靳迟没发消息。应该在金融楼那边上课。赵槿燃这个点肯定在宿舍打游戏。
他想了想,决定等一会儿。雨也许会小。
他靠在门口的柱子上,看着雨。梧桐叶子被打得翻过来,露出浅色的背面。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偏了一下头。
许清梦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伞。她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又看了一眼他。
“没带伞?”
“嗯。”
她撑开伞,走下台阶。走了两步,停住了。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站那等多久?”
“不知道。”
她沉默了一秒。很短。
“过来。一起走。”
语气很平,没什么温度。就像说“这个参数要用浮点数”一样。
他看了她一眼。没推辞。走下台阶,站到她伞下。
伞不大。两个人撑着,肩膀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她的右手举着伞柄,他走在她的右边。
雨打在伞面上,声音很密。他比她高一个头,伞面倾斜了一下,往他这边偏了一点。她的左肩露在雨里。
他注意到了。没有说话。走了几步之后,他伸手接过伞柄。
“我来。”
她把伞让给他,没有争。他撑着伞,伞面往她那边偏了。
路上谁都没说话。雨声填满了所有空隙。她走得不快,他配合着她的步幅。两个人在雨里走了十分钟,从教学楼走到宿舍区分岔口。
她停下。他也停下。
“我到了。”她说。
“嗯。”
她把伞收回来。伞面收拢的时候,雨水顺着伞骨滴下来,打湿了她的袖口。她没在意。
“你怎么回去?”她问。
“跑回去。”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往宿舍楼走。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回过头。
“你等一下。”
她快步走进宿舍楼。过了两分钟,从楼里出来,手里多了一把伞。深色的折叠伞。
她走到他面前,递过来。
“拿着。”
“不用,我跑回去就行。”
“跑回去湿透了,明天感冒。”
她的语气不容商量。伞递到他面前,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他接过来。
“明天还你。”
“嗯。”
她转身走了。马尾晃了一下,进了宿舍楼,不见了。
他撑开那把伞。深色的,很轻,伞骨细。他往宿舍走。雨还在下,但他走得不快。路过便利店的时候,没有停。直接走了。
回到宿舍,赵槿燃在打游戏。看到他手里拿着一把湿漉漉的伞,抬了一下头:“你不是没带伞吗?”
“借的。”
“谁的?”
“许清梦。”
赵槿燃的键盘声停了。
“那个马尾女生?”
“嗯。”
“她借你伞?”
“嗯。”
赵槿燃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转回去,继续打游戏。键盘敲得比刚才快了一倍。
洛星河没理他。把伞撑开,放在阳台晾着。深色的伞面,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滴。他看了一眼,回屋了。
第二天,雨停了。他把伞收好,放在书包里。到教室的时候,她已经在座位上了。他走到最后一排,坐下。把书包放好,拿出那把伞。
站起来。走到第三排。放在她桌角。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还你。谢谢。”
“嗯。”
他转身走回后排。坐下。翻开课本。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没有多余的话。
殷歆芽从外面冲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他转身走的背影。她坐到许清梦旁边,看了一眼桌角那把伞。
“他借你伞了?”
“我借他的。”
殷歆芽愣了一下:“你主动借的?”
“他没带伞。”
殷歆芽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缓缓开口:“许清梦,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有个特点。”
“什么?”
“你对谁都好。”
许清梦翻开课本:“那怎么了。”
“没什么。”殷歆芽翻开自己的课本,“就是觉得你太好了。”
“你酸什么。”
“我没酸。”
后排。洛星河翻开笔记本。昨天代码写完的那个模块,今天要开始测试。他打开电脑,敲了两行命令。运行正常。
一切如常。伞还了,事结了。她借他伞,他还她伞。同组同学之间的正常互助。
他继续敲代码。没有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