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频

小组项目推进得比预想中快。

洛星河的编码模块提前一周完成了。许清梦把架构设计发给他看的时候，他扫了一遍，没挑出什么问题。逻辑清晰，模块划分合理，接口定义规范。他回了一句“没问题”，她回了一个“好”。

简洁高效。和他们的相处方式一样。

周三下午，研讨室。殷歆芽翻着测试用例，忽然抬头：“你们俩进度这么快，是不是私下开小灶了？”

许清梦头也没抬：“他写得快。”

洛星河也没抬头：“她架构做得好。”

殷歆芽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把耳机重新戴上：“行，当我没问。”

事实上，他们确实没有私下交流。所有的沟通都在研讨室里完成。但有一种东西叫同频。她做完架构，他刚好开始写编码。他写完编码，她刚好开始准备测试文档。三个人里，殷歆芽进度最慢，每次都嗷嗷叫着“你们等等我”。

许清梦会把进度表摊开，用笔尖点在殷歆芽的名字上：“你这周必须做完第三模块的用例。”

殷歆芽就趴在桌上哀嚎。许清梦不理她，转回去继续写文档。

洛星河在旁边看着，不说话。但他注意到许清梦的笔尖点在进度表上的时候，从来不会点错地方。她记得每个人做到哪了，记得每个模块的截止时间，记得下一步该谁动。她脑子里有一张完整的进度图。

他注意到了。然后继续写代码。

周五晚上，研讨室。殷歆芽临时被辅导员叫走了，只剩两个人。

许清梦把测试用例过了一遍，合上电脑：“今天先这样。你那边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她开始收拾东西。洛星河也收拾。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研讨室，关灯，锁门。

图书馆快闭馆了，走廊里人不多。他们并肩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交叠。她走得不快不慢，他跟在旁边，保持着差不多的步幅。

走出图书馆大门的时候，一阵风吹过来。九月底了，夜风开始带凉意。许清梦下意识拉了一下外套领子。

洛星河看了一眼。很短的一眼。

“明天降温。”他说。

她看了他一眼：“嗯，天气预报说了。”

“多穿点。”

“嗯。”

对话结束。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们走到岔路口。她往左，他往右。

“明天见。”

“嗯。”

她走了。他站在原地，这次连她的背影都没看。直接转身往宿舍走。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进去买了一瓶水。走出来的时候，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他想起了一件事。

明天降温，他提醒她了。但他说“多穿点”的时候，语气很平。和平常说话没有任何区别。她大概没多想。

他也没多想。只是今天她在研讨室打了一个喷嚏。声音很轻，擤了两下鼻子。他听到了。

然后他继续走。回宿舍。

赵槿燃今天没打游戏。他在看一部电影，屏幕上是枪战戏，声音开得很大。看到洛星河回来，按了暂停：“你今天回来得早。”

“讨论结束了。”

“那个马尾女生呢？”

“回宿舍了。”

赵槿燃“哦”了一声，按下播放键。电影继续。枪声、爆炸声、主角的吼声。洛星河坐在桌前，打开电脑，敲了一会儿代码。

写了两百行，停下来。他打开浏览器，看了一眼明天的天气。二十六度，阴。有雨。

他关掉天气页面。继续写代码。

周六早上，洛星河醒的时候外面在下雨。雨不大，但很密，打在窗户上沙沙地响。赵槿燃还在睡，呼噜声和雨声混在一起。

他起床，洗漱，收拾书包。出门的时候顺手拿了一把伞。走到楼下，撑开。雨落在伞面上，声音很密。

他往图书馆走。周六图书馆人少，研讨室不用预约。他到的时候，门锁着。他站在走廊里等，靠墙站着，翻专业书。

七点十五，她来了。手里拿着一把伞，收起来的时候甩了甩水。

看到他，点了一下头。掏钥匙，开门。

两个人进去，各坐各位。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领子拉得很高。坐下之后，她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放在桌上。抽了一张，擦了擦鼻尖。

洛星河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翻开电脑，继续写代码。

大概过了半小时。她忽然打了个喷嚏。很响。在安静的研讨室里格外突兀。

她捂住鼻子，抽了张纸巾：“不好意思。”

“没事。”

她擤了鼻子，把纸巾扔进垃圾桶。继续做文档。

又过了十分钟。她又打了一个喷嚏。

洛星河停下来，看着她。

她说：“没事，可能昨晚着凉了。”

他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合上电脑，站起来。

“你去哪？”她问。

“接水。”

他走出研讨室。过了五分钟回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放在她桌角。

她愣了一下：“谢谢。”

他坐下，打开电脑，继续写代码。没有多说一个字。

她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温的，正好。她看了一眼他的侧脸。他正专注地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着。

他为什么要给她接水？因为饮水机离研讨室不远。因为他正好要去接水。因为多接一杯不费事。

他这么想。

然后他继续写代码。

那天下午，雨停了。他们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天还是阴的。她走在他旁边，忽然说：“你之前是B大的？”

“嗯。”

“怎么转过来了？”

他沉默了一下。很短。短到她没察觉。

“想换专业。”

“B大计算机也不错吧。”

“还行。这边专业方向更适合我。”

她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走到岔路口。

“明天见。”

“嗯。”

她走了。他往宿舍走。路过便利店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进去。直接走了。

回到宿舍，赵槿燃在打游戏。看到他进来，头也没回：“今天怎么样？”

“还行。”

“又是那个马尾女生？”

“嗯。”

赵槿燃的键盘停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洛星河，表情忽然认真起来：“兄弟，我问你个事。”

“说。”

“你是不是喜欢她？”

洛星河把书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拿出电脑：“谁？”

“许清梦。”

“没有。”

赵槿燃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转回去，继续打游戏。

“行。你说没有就没有。”

键盘声继续。洛星河坐在桌前，打开电脑，敲了一会儿代码。

写了两百行。停了一下。想起今天她打喷嚏的时候，鼻尖有点红。

他翻了一下代码，继续写。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雨打在梧桐叶上，沙沙的。他把外套拉链拉上。继续敲键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