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组

一周过去，洛星河在2班的日常基本固定下来。

每天六点四十出门，七点十分到教室。她通常比他晚到十分钟。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他看书，她写题。没有对话。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各写各的。

七点半之后人陆续到齐。殷歆芽永远踩着铃声冲进来。江靳迟第二节课课间才到，帽子往头上一扣，在他旁边坐下，偶尔听课，偶尔打游戏。

赵槿燃每天晚上在宿舍问他同样的问题：“今天有没有跟那个马尾女生说话？”

洛星河每次都回答同一个字：“没。”

赵槿燃就叹一口气，转回去打游戏。

事实确实如此。整整一周，他和许清梦的对话没有超过五句。她递课程表那天说了两句。之后她来问过他一次高数题，他讲了，她说谢谢，转回去了。再之后，没有交集。

她不是什么特别的人。成绩好，笔记整齐，坐在第三排靠窗。仅此而已。

第二周周一，专业课老师站在讲台上拍了拍手。

“这学期有一个课程项目，占期末成绩的百分之四十。三人一组，自由组队。下周一把组员名单交上来。”

教室里瞬间嘈杂起来。学生们互相使眼色、递纸条、小声喊名字。大学的小组作业，组队是门学问——抱学霸大腿是刚需。

殷歆芽立刻转头：“清梦，我们一组。”

“嗯。”

“还差一个人。找谁？”

许清梦扫了一圈教室：“你有人选吗？”

殷歆芽也扫了一圈，目光停在后排，又收回来：“那个转学生成绩好像不错。上次高数小测我看了一眼，他写得挺快的。”

许清梦：“你去问？”

“不去。社恐。”

“你社恐？”

“选择性社恐。”

许清梦没理她。继续翻课本。

殷歆芽趴在桌上，眼睛还在教室里转。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最后还是落在后排。

江靳迟坐在洛星河旁边，帽子压得很低，手机横着拿在手里，大拇指飞快地敲屏幕，显然在打游戏。

殷歆芽收回视线，撇了撇嘴。

后排。洛星河没注意前面的动静。他在看老师发下来的项目要求。三人一组，做一个完整的数据管理系统。需求分析、架构设计、编码、测试，全流程。

“你跟谁组？”江靳迟头也没抬，还在打游戏。

“不知道。”

“要不咱俩加一个。”

洛星河看了他一眼：“你会写代码？”

“不会。”

“那你说什么。”

“我出钱。”江靳迟说得理直气壮，“请个外援。你写，我负责请吃饭。”

洛星河把项目要求折好，夹进课本：“不用。”

“那你打算找谁？”

洛星河没回答。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班里的人他都不熟，除了江靳迟和赵槿燃，他谁也没说过几句话。

但下午的时候，事情有了变化。

课间，他去饮水机接水。许清梦正好从旁边经过，手里拿着杯子。两个人站在饮水机前面，一左一右。她先接，他等着。

接完水，她转身要走，脚步顿了一下。

“你高数上次考了多少？”

他看了她一眼：“九十二。”

“哦。”她点了下头，“我们小组还差一个人。你来吗？”

她说这话的语气很平，像在问“你吃饭了吗”一样随意。没有期待，没有试探。就是在完成一个任务——找人组队。

洛星河顿了一下。他没什么理由拒绝。他需要组队，她成绩好，这是一个合理的选择。

“行。”

她点了下头，转身走了。没多说什么。

他站在原地，接完水，回座位。

江靳迟抬起头：“谁啊？”

“许清梦。她问我要不要组队。”

江靳迟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压下去：“哦。那挺好。她成绩第一吧？”

“嗯。”

“那你答应了？”

“嗯。”

江靳迟“哦”了一声，低头继续打游戏。但他嘴角那个笑，压都压不住。

洛星河看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没笑。”

“你在笑。”

“我打游戏赢了。”江靳迟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看到了吗？赢了。”

洛星河没理他。

第二天，小组第一次讨论。

地点在图书馆二楼的研讨室。许清梦来得最早，桌上摊着一叠打印好的资料，旁边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殷歆芽坐在她旁边，手里转着一支笔。

洛星河推门进来的时候，两个人同时抬头。

殷歆芽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她看人一向准。这个转学生，个子高，偏瘦，表情不多。但走路很稳。稳到每一步的间距几乎都一样。

“坐吧。”许清梦说。

他在她对面坐下。书包放在椅子旁边，拿出笔记本和笔。动作很安静。

“我先说一下我的想法。”许清梦把资料推过来，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几处重点，“项目分四个模块，需求、架构、编码、测试。我建议我们三个人各负责一个模块，第四个模块一起做。”

殷歆芽举手：“我负责测试。技术含量低一点。”

许清梦看了洛星河一眼：“那你选。”

“编码。”

许清梦点头：“那我做需求和架构。编码部分如果来得及，你帮我看一下架构设计。”

“行。”

整个讨论过程不超过四十分钟。三个人各领了任务，确认了下一次讨论时间，就散会了。

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寒暄。

洛星河收拾东西的时候，殷歆芽凑到许清梦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什么。许清梦没什么反应，把资料收进文件夹，合上电脑。

洛星河没听到那句话。但他看到殷歆芽说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他背上书包，走出研讨室。江靳迟在图书馆门口等他，靠着墙玩手机。看到他出来，把手机一收：“怎么样？”

“分了任务。”

“她怎么样？”

“谁？”

“许清梦。”

洛星河想了一下：“挺有条理。”

江靳迟看着他，叹了口气：“你这个人，真的没救了。”

“怎么了？”

“没什么。”江靳迟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吃饭。我饿了。”

晚上回宿舍，赵槿燃照例问他：“今天有没有跟那个马尾女生说话？”

洛星河打开电脑，准备写代码：“说了。小组讨论。”

赵槿燃立刻从床上弹起来：“什么小组讨论？你跟她一组？”

“嗯。”

赵槿燃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猛地一拍床板：“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

“没什么。”赵槿燃重新躺回去，拿起手机，打开宿舍群，开始飞快地打字。

洛星河没看他在打什么。打开代码编辑器，开始搭建项目框架。

手指搭在键盘上，脑子里全是架构逻辑。数据层、业务层、交互层。模块怎么拆，接口怎么设计。

许清梦坐在对面讨论的时候，头发扎得很紧，露出一整张脸。她说话的时候偶尔会用笔尖点一下桌面，像是在确认重点。

他注意到这个动作了。但没在意。

他继续写代码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