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士山巅,狂风卷着雪粒呼啸而过。
程暮站在火山口边缘,烟蓝长发在暴风中狂舞他,垂眸俯瞰,瞳孔中倒映出常人看不见的可怖景象——
整座山体表面爬满暗红纹路,如同被剥去皮肉的血管网络,每一道裂痕都在渗出粘稠的黑血。
更骇人的是,这些血纹并非静止,而是像活物般蠕动,时而纠缠成扭曲的咒印,时而分裂成无数尖叫的人脸。
山脚下的树林里隐约可见森森白骨从雪中探出,指骨抠抓着地面,仿佛想要逃离这座吃人的山。
而在血阵中央,一道淡金色的封印如残烛般摇曳,细如发丝的因果线艰难地抵抗着侵蚀——那是谢祁当年留下的痕迹。
“嘶……”
程暮倒吸一口冷气,“这他妈是阵法?根本是屠宰场吧?!”
世王戒指在他指间震颤,传来嘲讽的意念波动:“现在求饶还来得及。”
程暮反手弹了下戒指:“闭嘴,找阵眼!”
程暮纵身跃入火山口,足尖轻点岩壁,如一片蓝羽飘落至血阵核心。
刚落地,他就被扑面而来的腥臭熏得倒退三步——
血纹之下,竟埋着数以千计的青铜瓮,每个瓮口都伸出干枯的手臂,掌心朝上托着跳动的心脏!
那些心脏被血丝缠绕,以诡异的频率收缩膨胀,将活人生气源源不断输送给大阵。
更恶心的是,心脏表面还刻着微型阵图,俨然是“阵中阵”。
“死脑筋快动啊!!!”程暮抓狂地揪住头发,“早知道当年就好好学阵法了!!!”
回忆闪现:三千年前的水天之境,谢祁拿着阵法书追着他教,而程小鱼变回原形在砚台里装死。
世王戒指凉飕飕地补刀:“活该。”
程暮咬牙掐诀,归砚化作银芒刺入最近的一处阵眼。
刀刃触及血纹的瞬间,异变陡生——
“啊啊啊——!!!”
无数凄厉的惨叫从地底爆发,血纹如毒蛇般缠上刀身,竟腐蚀得归砚滋滋冒烟!
而谢祁留下的金光封印却突然大亮,化作细密金针扎向血纹,两种力量碰撞出刺目的火花。
神圣的金与污秽的红在空气中撕扯,形成一幅诡谲的画面:
左侧:金光所过之处,血纹退散,隐约浮现月桂虚影,清冽的梅香涤荡腥气。
右侧:血浪翻涌,凝成密密麻麻的婴儿头颅,空洞的眼里爬满蛆虫。
程暮被气浪掀飞,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他抹了把嘴角的血,突然发现——
那些被金光净化过的血纹,没有再生的迹象!
“原来如此……”他眼睛一亮,“阿祁的封印是‘解药’,只要顺着他的因果线拆……”
接下来的六小时,程暮开始了史上最疯狂的阵法速通:
程暮用归砚劈开血瓮,在心脏停止跳动的0.5秒间隙,将谢祁的金光引入阵眼。
他徒手撕扯蠕动的血纹,被腐蚀得掌心见骨也不松手,甚至变回小鱼形态,钻进血管般的缝隙里破坏核心符文。
世王戒指被迫当起“充电宝”,每隔半小时就被程暮榨取一次深渊之力。
“程暮!本座不是蓄电池!!!”
“再借一次!就一次!”
“你半刻钟前也是这么说的!!!”
富士山的震颤渐渐平息,风雪却仍未止息。
程暮仰躺在雪地里,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他的指尖微微发颤,归砚斜插在身侧的雪中,刀身黯淡无光,像是耗尽了所有力量。
血阵崩毁后的余烬在风中飘散,那些扭曲的纹路如同被灼烧的毒蛇,蜷缩着化作灰黑色的尘埃。
天际,淡金色的因果线如星河垂落,温柔地覆盖在满目疮痍的山体上,像是神明最后的抚慰。
“阿祁……”
程暮低喃着,抬起手,想要触碰那道星河。
就在此时——
一缕金光自星河中分离,如细雪般轻盈飘落,缠绕上他伤痕累累的手指。
那光芒温凉如水,拂过他掌心被血阵腐蚀的伤口,疼痛竟一点点消散。
恍惚间,他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阿暮,这次学得不错。”
轻笑声近在耳畔,仿佛有人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呼吸拂过耳廓,带着清冽的梅香。
程暮猛地坐起身,瞳孔骤缩:“阿祁?!等等——你别走!”
他伸手去抓,可那道金光却如流沙般从他指缝间溜走,只余下一片红叶轻轻飘落,恰好落进他掌心。
红叶脉络清晰,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像是被阳光浸透的秋色。
程暮怔怔地看着它,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却又怕捏碎了,只能小心翼翼地捧着。
……是梦吗?
可红叶的触感那么真实,梅香仍未散尽。
世王戒指在他指间微微发烫,传来一声冷哼:
“你笑得像个傻子。”
程暮低头,这才发现自己唇角不知何时已经扬起。
他沉默了一瞬,随即恶劣地将红叶往戒指上一拍,语气轻佻:“闭嘴,回你的月球蹲大牢去。”
戒指气得蓝光暴涨,却被他无情镇压。
风雪渐大,程暮将红叶收进贴近心口的内袋,撑着归砚站起身,远处,富士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因果线的金光也一点点隐入云层。
他望着那片逐渐消散的星河,忽然低笑一声。
“下次……”
“下次见面,我一定学会所有阵法。”
“所以……别走太快啊,殿下。”
风雪吞没了他的低语,只有那枚红叶仍安静地贴在他心口,像是某人无声的回应。
后来,那片红叶被程暮制成了书签,夹在他唯一读完的《阵法入门》里。
每当月光最亮的时候,书页上的叶脉会泛起极淡的金光,像是某人含笑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