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照得陆沉的黑眼圈像是被人用马克笔涂了两圈,他盯着对面那个翘着二郎腿的烟蓝长发男人,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陆沉把笔录本重重拍在金属桌面上,声音在密闭空间里炸开,震得一旁的小警员肩膀一抖。
他眼下挂着两团青黑,胡茬凌乱,警服领口歪斜——为了把眼前这个神棍逮来做笔录,他追了整整两天,跨了三个省,最后在殡仪馆停尸间把人堵住。
“姓名。”陆沉咬牙切齿,手指捏着钢笔的力度仿佛在掐程暮的脖子。
“程暮。”对方懒洋洋地回答,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年龄。”
“二十。”
“职业。”
“神棍。”
陆沉笔尖一顿,抬头瞪他:“……你能不能认真点?!”
程暮歪了歪头,一脸无辜:“我很认真啊,职业栏填‘神棍’有什么问题吗?要不填‘玄学打工人’?‘捉鬼专业户’?‘幽冥法则回收员’?”
陆沉:“……”
一旁的小警员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被陆沉一个眼刀钉在原地。
程暮笑眯眯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铜钱,指尖一弹,“叮”的一声,铜钱在桌面上旋转三圈,最后……立住了。
小警员瞪大眼睛:“卧槽?!”
陆沉面无表情:“……你他妈在变魔术?”
程暮:“不,我在证明我的职业素养。”
陆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程暮,你昨晚是不是——”
“——是不是梦见我了?”程暮打断他,眼睛弯成月牙,“梦里我拿刀架你脖子上,问你‘笔录还做不做了’,对不对?”
陆沉的表情瞬间裂开。
小警员默默往后退了半步,生怕自家队长当场掀桌。
——因为程暮说的,分毫不差。
陆沉沉默了三秒,突然从抽屉里掏出一瓶速效救心丸,倒了两粒塞进嘴里。
程暮眨眨眼:“陆队,你这心理素质不行啊。”
陆沉:“……闭嘴。”
程暮耸耸肩,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糖,丢给小警员:“压压惊。”
小警员手忙脚乱地接住,低头一看——“幽冥特供·镇定糖”
小警员:“……”
他现在更慌了。
就在陆沉捏着速效救心丸思考人生时,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新上任的局长——一个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头——站在门口,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哎呀,程大师!您怎么在这儿坐着?真是怠慢了!”
陆沉:“……?”
小警员:“……???”
程暮笑眯眯地站起身,顺手把陆沉掉在地上的钢笔揣进自己口袋:“局长客气了,我就是来配合调查的。”
局长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来,一把拉住程暮的手:“哎呀,上次您帮我老岳父看的风水,他老人家的关节炎再也没犯过!您可是我们家的恩人啊!”
陆沉缓缓转头看向小警员,用眼神传递信息:「这他妈什么情况?」
小警员用眼神回复:「队长,我也不知道啊!」
程暮拍拍局长的肩膀,语气慈祥得像在哄小孩:“小事小事,记得让你岳父别在客厅养乌龟了,那玩意儿克他。”
局长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我今晚就把它炖了!”
程暮:“……那倒也不必。”
——
局长亲自把程暮送到警局大门口,还贴心地替他拉开车门:“程大师,您慢走!下次有事直接给我打电话,千万别客气!”
程暮优雅地坐进车里,降下车窗,对站在台阶上一脸空白的陆沉挥挥手:“陆队,笔录下次再补啊~”
陆沉:“……”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被画满小鱼的笔录本,又抬头看了看局长谄媚的背影,突然很想辞职。
小警员小心翼翼地问:“队长……咱们还追吗?”
陆沉沉默三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追个屁!给他结案!按见义勇为处理!”
程暮的车驶出警局时,归砚在腕间微微发烫。他看了眼后视镜——陆沉正站在台阶上,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程暮轻笑,随手弹了颗糖出去,糖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精准地落进陆沉的警服口袋里。
糖纸上写着:「降压糖,专治暴躁~」
————
程暮已经两周没回家了,不知道他弟怎么样了,小破孩有点敏感,但是胜在不难养。
西南的尸沼、东北的葬谷、边境的万人坑……他踏遍所有阴煞之地,指尖剥离的幽冥黑气一缕缕攒进玉瓶。
归砚在腕间发烫,银镯上的月桂纹路被浸染出丝丝血线——这是吞噬太多邪物的副作用,但没关系,过会儿消化消化就好了。
“22%了。”
荒山乱葬岗上,他掂了掂手中玉瓶。黑雾在瓶内翻涌,像困兽般撞击瓶壁。
远处残月如钩,照得坟头磷火幽幽,几只食腐的乌鸦突然惊飞,像是感知到什么可怕的存在。
程暮眯起眼,烟蓝长发被山风扬起,他忽然觉得不对——太静了,连最聒噪的夜枭都闭了嘴,整座山死寂得像口棺材。
归砚突然剧烈震颤,银镯边缘崩开一道裂痕。
“嗯?”
他低头,看见自己影子扭曲了一瞬。不是风吹的,是某种更阴冷的东西在搅动黑暗——
心口猛地刺痛。
“……银沙?”
枯叶无风自动。
程暮随手摘了三片,指尖一碾,叶脉间渗出猩红汁液,叶片在他掌心自燃,青烟凝成一线,灰烬落地时竟拼出个狰狞卦象:
坎为水,六三爻动。
——血亲陷危,恶客临门。
“呵。”
他轻笑一声,眼底星河般的蓝骤然转暗,归砚感应到杀意,“铮”地出鞘,刀光劈开的空间裂缝里传来尖利啸叫——是那些被他斩过的幽冥化身在哀鸣。
荒坟里的野鬼们集体缩进棺材。
有只百年老鬼哆嗦着往土里钻:“完了完了,那疯批又要见血了……”
空间裂缝闭合前,程暮最后看了眼玉瓶。
20%的幽冥法则在黑雾中凝成细丝,隐约勾勒出一双冰冷又温柔的金色眼睛——像极了某人发怒时的模样。
“殿下,”他对着虚空呢喃,“借个道。”
刀光暴涨!
这一劈直接贯穿阴阳两界,程暮踏进去时,身后荒山“轰”地塌了半边——是被他杀意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