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香菱

封银沙抱着一袋刚买的维生素和零食，站在夕阳下的巷子口发愣。

他明明是要回家，却鬼使神差拐进了这条先前他哥带他摆过摊的小巷。

暮色中，一家精致的娃娃店静静矗立，橱窗里，一个左肩带伤的娃娃正用黑棕色的眼睛注视着他。

那道伤疤——像极了他镜中见过的，自己残缺的虹膜。

“原来……你也受伤了啊。”他无意识地贴近橱窗，指尖在玻璃上描摹娃娃的轮廓，黑香菱的睫毛轻轻颤动，月光石般的眸子里泛起涟漪。

店内空无一人，门口挂着“已打烊”的木牌，封银沙失落地转身，衣摆带起一阵微风——

“哗啦！”

黑香菱在橱窗内屏住了呼吸。

她已经在这家店里待了太久太久，久到连辛灵仙子都几乎忘记她的存在。

手臂上的疤痕让其他仙子避之不及，而人类孩子们……只会用怜悯或嫌恶的眼神扫过她。

可这个银发少年不一样。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甚至……还对着她笑了一下。

“他的眼睛……”黑香菱怔怔地想，“像星星一样。”

可下一秒，少年却直起身，似乎准备离开。

黑香菱的心脏猛地揪紧。她等了好久好久，才等到一个真正看向她的人。

她不能再等了。

“咔嚓！”

橱窗玻璃骤然裂开一道细纹，黑香菱周身泛起微光，在封银沙震惊的目光中，她猛地冲破封印，朝他飞了过去！

“你……真的选择我吗？”娃娃的声音细如风铃，“即使我是个残缺的……”

封银沙还没回答，整条巷子突然被猩红月光笼罩，镜面般的结界从地底升起，曼多拉的身影在镜中浮现。

“呵呵呵……真是感人的相遇啊。”

曼多拉的虚影从镜面中浮现，红唇勾起一抹蛊惑的弧度，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封银沙，目光在他异于常人的外貌上停留了片刻。

“可怜的孩子，还有你……残缺的小仙子。”她的声音如同蜜糖裹着毒药，“我可以治愈你的眼睛，让你不再畏光……甚至，让她手臂的伤痕完全消失。”

黑香菱浑身一僵，“曼多拉！你——”

“只要……”女王指尖凝聚出一团黑暗能量，“你们愿意为我效力。”

她不怀好意的轻抚上封银沙的眼尾，语调带着抹几乎残忍的怜悯：“拥有这双被诅咒过的眼睛……很痛苦吧……？”

曼多拉正要继续蛊惑，天空突然传来音爆般的炸响——

“老妖婆！你他妈找死！！”

程暮的身影如陨石般砸落，烟蓝长发在灵压中狂舞，归砚刀光未至，杀意已冻碎方圆十米的镜面结界。

曼多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隔空一巴掌扇得虚影扭曲！

“啪——！！！”

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巷子里，吓得黑香菱身体一僵，瞳孔受惊似的缩了缩，整个人被程暮充满杀意的气息包裹，连呼吸都不自在了起来。

“哥？！”封银沙瞪大眼睛。

程暮一把将弟弟拽到身后，刀尖直指曼多拉：“老子两周没回家，你就敢偷家？！”

曼多拉的虚影晃了晃，左脸居然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是你爹！”程暮反手又是一耳光，这次直接掺了幽冥法则，曼多拉的虚影当场被扇爆成漫天光粒，“再碰我弟弟，老子把你本体从镜子里拖出来剁成饺子馅！”

封银沙惊喜：“哥！”

黑香菱惊恐，漂亮的小脸瞬间惨白，她抖若筛糠，带有丑陋娃娃关节的手不自觉攥紧民族风的衣裙。

血色的月光不知何时被驱散，但程暮身上蔓延出来的杀气却让愣愣站在他身后的封银沙都为之震颤。

程暮回眸眯眼打量了一下黑香菱身上携带的契约咒，突然“啧”了一声：“这什么狗屎主仆契约？”

“写的真恶心，比幽冥还恶心。”

不等黑香菱解释，他指尖金线翻飞，暴力改写了咒文，曼多拉残留的黑暗烙印被硬生生撕碎，契约的光芒从暗红转为清澈的蓝。

辛灵当年用元神布下的诅咒在他手里脆弱得象个笑话，杀意散去，归砚重新戴回他腕间，银白色的手镯像是浸了一层月光。

“平等契约，爱用不用。”他把黑香菱拎到眼前，笑得核善，“敢让我弟哭，我就把你塞进归砚里当刀穗。”

“沙沙，回家。”

夕阳的余晖渐渐褪去，暮色如潮水般漫过建材市场的铁皮棚顶。

白天的暑气还未散尽，铁皮在夜风中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像在抱怨这漫长的夏日。

程暮单手拎着黑香菱的后衣领，修长的手指随意地勾着娃娃裙子的衣料，黑香菱的脚尖在半空晃荡，活像菜市场里刚被宰杀还冒着热气的鱼。

市场里的白炽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在程暮烟蓝色的长发上投下冷冽的光晕。

“哥，她喘不过气了……”封银沙小声提醒，银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怀里抱着刚挑选的迷你水晶吊灯，包装盒上的塑料膜反射着七彩的光斑。

程暮闻言松手，黑香菱啪叽一声掉进购物车，和五斤新鲜的排骨做了邻居。

排骨还冒着寒气，塑料袋上凝结的水珠立刻沾湿了娃娃的民族风裙摆。

黑香菱：？？？？？

“实木地板，纯棉床单，迷你水晶吊灯——”程暮用脚尖踢了踢购物车，继续念着清单。

他的目光突然在某个条目上顿住，猛地扭头瞪向弟弟：“你还要给她买梳妆台？老子都没有梳妆台！”

封银沙眨了眨浅粉色的眼睛，慢吞吞地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试卷。

数学满分的红色批注在灯光下格外醒目：“用这个换……可以吗？”

程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一把抢过试卷，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啪”的一声，试卷被他贴在了脑门上，鲜红的“100分”正好对着额头。

封银沙：……

他哥，挺有精神的……

“现在就去买！”他转身就往家居区冲，购物车在他手里甩出一个漂亮的漂移，黑香菱差点被甩飞出去，赶紧抓住车筐边缘。排骨的塑料袋在急转弯中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货架尽头，一面全身镜突然泛起诡异的波纹，曼多拉的残影在镜面中若隐若现，她咬牙切齿地瞪着程暮的背影：“该死的蓝毛疯子……”

程暮头也不回，左手继续推着购物车，右手随意地向后一甩，归砚化作一道银光飞出，哗啦一声脆响，整排镜子应声而碎。

玻璃碎片如雨般落下，在灯光下折射出无数个曼多拉扭曲的脸。

“滚！”程暮的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别耽误老子宠弟！”

几点蓝色的仙力没入其中，碎裂的镜面又被重新修好，程暮顺便删掉了监控视频和人们关于这件小事的记忆。

黑香菱缩了缩脖子，突然觉得和特价排骨待在一起也挺好的，至少这个疯批美人现在的心情看起来……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