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原创】北方大道收录于合集《别了，未来见》

汽车的引擎声伴随车体的震动阵阵传来，她略向后倾靠，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接起了响了几十下的电话。

“灰原，还在路上吗？”

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有些着急。

她挑了挑眉，不客气地回敬道:“工藤，我可没说过会准时到。”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她松了一口气，抬头望向告示灯，红灯不知不觉变成了绿灯，车后的喇叭声愈发刺耳。

她果断地踩下油门，没开左右转双闪，而是面向向北的方向，那引擎声没过了渐渐远去的喇叭噪音，前方是一片黑暗，没有路灯，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开远视灯，凭借着微弱的月光驶入。

她其实并不知道这条路，也从未想过要走这条路，她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早已经过了数不清的十字路口，数不清的分岔道，她不熟悉东京这个纷沓复杂的城市，从未成为像社畜般赶着电车早出晚归，从未在这个经济繁荣的城市享受过一个成年女性的生活。

解药是在两个星期前成功研制出的，她忙着以谎言告别那三个孩子，颠覆去属于灰原哀的人生，重拾叫做宫野志保的真实身份，一切她都需要重新适应，就像当初她只身前往英国那般，那时她因为无奈而选择应对陌生的未知，如今却因选择应对陌生的未知而心生无奈，太多太多因身份的耽搁而变得棘手，她回想起那个不久前还在上小学的自己，她虽早已历经世间冷暖，却又过于快速地更迭了好不容易适应的身份和我生活，来成为这个承担着太多的宫野志保，亲人永远留在照片、亲情永远藏在录音带无依无靠的宫野志保，制作出杀人药物的宫野志保，成为了被摧毁的组织阴影下不变的叛逃者，太多太多生活也好情绪也好，她无所适从……

她目光瞥向一旁的手机，想起了不久前被她粗鲁挂断的他，截然相反，他在此事上比她处理地好太多，或许已经不能被称为处理，他的身世让他从未需要担心这些事，他重归身份理所当然，几年的隐匿并不能击垮他光辉的过往，并且因为组织的事再而使他声名大噪，她冷笑，带着些苦意。她打心底地祝贺他，自己重溯了一切开始，还回了他应有的未来，他如今越是好，越能减少自己的罪恶感，她冷笑自己，自嘲自己愈加脆弱……

街道旁偶有昏暗的路灯，黑猫在倒在路旁的垃圾桶里翻找着食物，稍远处的民房有干杯声，夜空的边际消逝在望不见尽头的道路远处，她实在难忍引擎声刮着静谧的感觉，无奈于夏日晚间关上车窗，待那声音弱下，她又不愿耐寂寞，准备打开手机放点音乐，不巧这来电显示出现了，她咂咂嘴，接起电话。

“灰原，你怎么……”

他话音未落，她就抢着回道。

“怎么还没到。工藤，说了不用等我，路上堵车，”她停顿着撒了个谎。

稍加冷淡语气“……反正也没有什么人认识我，我晚点也无妨。”

“你这，我只是……算了，只要你不缺席就行。”

她沉默了。

“嗯……”

她小声喏了一句，在他挂断电话前，她听到了电话那头人群的声音以及悠悠响起的音乐，她目光黯淡了几分。

她凭着自己的印象在搜索上打出了肖邦的《G大调夜曲》，带着肖邦式色彩的钢琴声充斥着闷热的车内。

她知道这是他选择的曲目，但她断定他不懂这首钢琴曲内所蕴藏的故事，没有歌词，只有跳跃的音符，她锁屏，重归黑暗，回神时，她不知向前行驶了多久，道旁没了昏暗的路灯，没了饥饿的黑猫，没有碰杯的脆响，只有黑夜依旧在那遥不可及的尽头。

让她寻不到下一个十字路口，一条笔直的路，拖动钢琴的细腻音质。

她没有犹豫，加大了踩油门的力度，突然升腾的后坐力让她倚在靠背上。

她莫名有种疯狂的念头，想要不顾一切地向前奔驰，她想摆脱摆脱不了的引擎声，摆脱摆脱不了的黑夜时，钢琴的旋律到了高潮。

就像她印象的肖邦也像摆脱他生命不可承受之轻。

她笑了，也淌下了泪水，心灵想要大声呼喊，人生又有几次行驶在没有十字路口，没有分岔道的路上，只有笔直一条道，那方有月光，有夜的破晓之地，人间黄昏黎明。

她渐渐放下了左手，再没有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她打开了车窗，引擎声变得不再嘈杂，清凉的夹杂腥味的风迎面而来，她抬手拭去了淌落脸梢的泪光，朝着窗外放声呼喊，璀璨星河如同极光照耀在她的头顶，那一刻，她觉得她自己似乎成为了一束光，让她望得清道路的尽头，是广阔无垠的大海。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串号码，电话那头立刻便接通了。

“灰原，你到了吗，我和兰的婚礼要……”

“工藤，你听得见海的声音了吗？”

“海的声音?灰原，你到底在哪……”

可电话那头变得微弱了，他仅听到了刺耳的撞击声，以及他此时婚礼的进行曲，肖邦的《G大调夜曲》

然后他收到了她发来的一条短信。

“工藤，我啊，在一条向着北方的大道上……”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