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原创】往生途 收录于合集《别了,未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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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藤,你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印象中这是她说的第一句话。
我没有底气回她。
不加任何修饰的脱口而出,自然也容易忘记后面的篇幅,更别说那还有的后续是否真的存在。赶早班会发呆到错过班趟,直到考勤的电子音才回神。意识上出现的差错,永远无法为此澄清什么。生活过得愈发含糊时,这些下意识的认可才会越发清晰。
明明很多事都过去了,就像有时效的热点头条,放在当时再难企图挽回什么,如今看来也只是笑笑不过如此,因为这些都注定未来某一时段的历史,不会被更改,只需当事人心安理得地承受,就这么淡去。放下一些东西太简单了,只是那些会时不时地来骚扰你罢了。
而我,也是被她那样一句话,这些骚扰来得更加仓促而已,反而变得束手无策,无所适从。
转角的商铺荞麦半价,我便顺手绕过买了一袋,天气过于潮湿的原因,握在手里冰冷冷的。
那天加夜班的缘故,我接到电话后抬眼看了壁钟,选择在凌晨点出门,开门时冰冷的空气让我不得不将手伸进风衣口袋,转背带上门的第一眼,便和一个目光对上了。生活总会在稀奇的时刻稀奇的地点给你意想不到的经历,她身后出租车开走光线便暗了下来,头发沾了水反光,我才察觉那是她独有的发色,至少是记忆里最有刺激力的。
不懂她明明看着我,为何好一阵才开口,“工藤,你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她略倾头打量着我,虽然没有过多打扮,但我至少觉得自己穿得还算体面,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说这样的话···
走到岔路口时,我没有选择回自己住处的方向,找到那个老地方时,下班固有的黄昏都不得已过去,
走到博士家时,不出所料是她开的门,我将手里的袋子递给她时,她还边讶异着边接过,冷面适合作晚餐,他解释道,而且对折促销,他补了一句。然后便收到她丢来的白眼。
我有很多想问她,自从那一切都结束的开始。
那是我生活刚刚且真正步入正轨的时候,不用再以小孩的身份行走,不用再提防每一瞬间可能存在的危险,黑暗那些人与事,都葬送在火光里,我也因此意料之外地回到了以前的身份,一切转变的很快,不敢相信还在不久前也曾有迫切紧张的心态,如今以更高的视角看脚底冰冷的路面。欣喜之余,是对新生活,或者是回归旧生活的不适应,某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有关工藤新一重回大众视线的各种新闻与谣言风生水起,同以前一样没有变,只是那当事人呢,还会和以往一般去酣笑一场吗?我带着这样的疑问,陪着以前与这些年一同工作的同事庆祝了很久。我喝了很多,也是在年龄分隔线后的第一次喝,碰杯回应着认识或者不认识人的种种问候,想也没想就将满大杯冒着气泡的酒液灌下去,喉间火辣辣的感觉,以及脑后昏昏欲睡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这就是我生活的归宿吗,本想因此解决的疑惑,反而变本加厉,越积越多。
记得很清楚的是醉到没人拉得动我,我如烂泥一样趴在酒桌上睡了一晚,早起时脑袋撕裂一般的痛,也完全没有中弹那般真实感。
后来也不知怎的,一点小小厌恶感便点了把火烧到脑后,便把警视厅的工作给辞了,面对领导的极力挽留与媒体的疯狂采访,也无动于衷,当年的热血与追寻正义的心理,如今看来怕不是被那场大火一起烧了,而荡然无存。
因此我也成了一个无业游民,连踏入社会基本的社畜都算不上。
后来好似在找寻归宿感,或许也是逃避的一种方式,我选择寄住在博士家,博士口中的新一,是我少有认为有安全感的声音。有时饭桌上也会聊起以往与当下,有关我自己的现状,就像嚼烂口中不爱吃的鱼肉,含含糊糊,还需要注意是否会有鱼刺不经意带来的刺痛感。明明已经过去了,那过往却与我很近,如今已经向前很久了,却离我愈发地遥远。后来在博士劝说一番下还是决定找工作,选择了一家小公司做销售,一方面为了躲避媒体掩人耳目,一方面纯粹有种对真实现状的心悸。
赶早上班得坐第一班车,买的早点一上车余温已经所剩无几,一天也从考勤卡的电子音与同事间问好,午餐倒还体面,甚至有时都没胃口没心情,下午泡杯速溶摩卡才能忍住小憩的冲动,接下来我也没什么兴趣讲下去,日复一日周而复始的事,和上街随便找人聊下今天的天气如何没什么两样。
她突然的发笑打断了我的话,或者说是打断了我因为这个话题停滞手中动作的思路。
我将不久前的白眼还给了她,她连忙摆摆手边拍着胸口顺气,说着荞麦面吃快呛着了。
你这女人以前厚着脸皮说大话的性格怎么还没改,我朝她无奈地笑。
她耸了耸肩,说,除非忍不住呢。偏偏是她引出的话题还让发言者难堪,又无法反驳,我想想还是自认为佳。
那你呢,灰原,这几年。或说比起自己,我更想询问有关她的。自从那件事结束后,唯一牵扯你我的羁绊断了,自然都各走各的路,更何况我完全没有关于她的半点消息,以至于她昨日的突然到来,是我完全没有意料的,但偶尔这样也好,寂寥之地偶尔来点意外的冲击感,平庸感就没有那么严重。相见时有熟悉也有陌生,三年的命运与共在骨子里仍旧有热度,生死为我们刻下烙印,炙烤于背的深刻想必不仅停留在我,她也一样。只是也因此,在失去了面对生活共同的意向之后,解药交到我手中时,我和她最后停留她所谓赎罪的部分也跟着灰飞烟灭,我和她在无半点瓜葛,半点相欠,时间也因此成为了见证,第一眼,谁又不是扪心自问那点不起眼却又无法否认的生疏呢?
我啊,这不刚坐完牢出来吗?她一脸云淡风轻的笑,我就不镇静了。
我当时拒绝了那个人想为我重塑身份的好意,她没注意我的表情继续说着,后来于心有愧就去自首了,说我之前也是跟那帮人一伙的,药是我研制的,间接地杀了人。
我觉得既然回到的了以前这个身份,那么就尊重其应有存在的价值,我为其而活过,即使流淌着黑色的血,逃之夭夭过,我不想玷污灰原哀这个名字,这是我仅存最后的一点净土,就让那个自己留在那属于她的三年里,我活着我宫野志保,你跟我讲的,别逃避。
警视厅知道实情,一开始没有追究我责任,但我觉得既然都说出口了,或者真是当初那股残留的劲,我自尊地要求着受惩。他们最终答应了我的请求,以将功补过的方式免了死罪,也出于尊重我所做的,在不透露于众的情况下判了我有期徒刑。
……她后来吃着吃着就聊起了狱里生活,讲伙食聊七七八八的东西,我一直关心的她的感受她自己没讲,后来我也不好怎么接话就默默洗碗去了,走进厨房时记得她最后说了点什么就停下来了。
……工藤,没有什么比生活本身更疼,她的声音被开水的声音冲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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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