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回忆一件美好的事。
“他哭了。那么大一个男人,像小孩一样哭了。他求我,说他错了,说他那天真的没听见,说他可以给我钱,给我做牛做马。我说,我不要你做牛做马,我只要柱子活过来。”
“你怎么让他进去的?”
刘婷走回沙发坐下,喝了口水,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我告诉他,我有危险。那个流氓又来找我了,让他来学校后面的厕所救我。他来了,我指着排污口说,那人钻进去了,你快追。他问那么小怎么钻,我说,那人比你壮都钻进去了,你试试。”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真的信了。脱了外套,钻进去。等他发现卡住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我早就量过,他的肩宽比管道大四厘米。只要他进去,就出不来。”
“管道里的那些树脂块呢?”
“我让我爸弄的。”刘婷说,“他是化工厂的老工人,懂这些。那年学校修管道,我爸托人进了维修队,趁施工的时候把那些合金块嵌进去。那个位置,正好对着一个人的颈椎。”
许言的心往下沉:“你爸……陈国栋?”
“他不叫陈国栋。”刘婷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他姓刘,叫刘建国。是我亲爸。当年柱子死后,他疯了。非要改姓,说柱子姓刘,他也得姓刘,这样才能陪着柱子。后来人家都叫他陈国栋,他就认了。”
许言忽然想起那封信——“哥,我可是你亲弟弟啊。”那是刘建国以陈大勇的身份写的。而陈大勇,才是真正的陈国栋?这些错乱的身份,原来都是一场疯狂的伪装。
“所以你爸帮你杀了人。”
刘婷点点头:“他帮我设了那个陷阱。但是最后那天,他没在现场。他不知道我会真的动手。后来他去学校找我,想看看那个管道有没有问题,结果正好看见我在拉绳子。”
她低下头,手指摩挲着杯沿:“他就站在教学楼三楼,看着我。我没发现他。直到那天晚上他来找我,我才知道他都看见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我哭。他说,丫头,你做的对,柱子在地下太孤单了,让那个人去陪他。”
许言闭上眼睛,想象那个画面——一个失去儿子的父亲,看着女儿杀人,却说“你做的对”。
“那纵火案呢?”
刘婷抬起头:“我做的。我爸那时候已经被怀疑了,我得让他躲起来。我去买了陈直同款的衣服,梳他的发型,故意让我爸看见那个‘陈直’去了仓库。然后我放了火。我知道我爸会写信给张建国,我也知道张建国不敢查下去。”
“张建国为什么不敢查?”
刘婷笑了笑,那笑容很讽刺:“因为他收过我爸的钱。我爸求他帮忙查柱子的死因,他收了钱却没办事。我爸后来找他要说法,他怕事情闹大,就把柱子的死因定性为意外,草草结案。你说,他敢查我做的案子吗?”
房间里陷入沉默。窗外的阳光透进来,照在那个小男孩的照片上,他笑得天真无邪,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死,让多少人陷入了深渊。
许言站起身:“刘婷,你承认自己杀了陈直?”
“我承认。”
“你承认自己放了火,栽赃陈国栋?”
“我承认。”
“你知道陈国栋——也就是你父亲——去年冬天死了吗?”
刘婷的手抖了一下,水洒出来一些。她低下头,看着那片水渍,很久才说:“我知道。他死之前来找过我。他说他写了一本日记,把所有事都记下来了。他说他会找个合适的机会把真相交出去。”
她抬起头,眼眶终于红了:“他还说,丫头,爸替你去死。爸这辈子没本事,护不住你弟弟,也护不住你。但爸能替你背这个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