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深吸一口气:“那本日记,我们找到了。”
刘婷点点头:“我知道。昨晚我看见你们了。”
昨晚,三楼的那个人影。
“是你?”
刘婷摇头:“是我爸。他的魂。他答应过我,会一直看着我,直到我死。”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刺眼地照进来,她眯着眼睛,望着远处的天空。
“许警官,我知道你们会抓我。我也没打算跑。”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缕烟,“这些年,我每天晚上都做同一个梦。梦见柱子在水里喊救命,梦见陈直在管道里哭。我分不清谁是谁了。有时候我想,我杀了陈直,柱子就能回来吗?他回不来了。他永远都是七岁,永远都不会长大。”
她转过身,脸上带着泪,却又在笑:“抓我吧。我想去看看我爸。他在那边,一定很想我。”
许言沉默了很久,才说:“走吧。”
走出楼道的时候,林时他们正在楼下等着。看见刘婷跟在许言身后,林时愣了愣,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刘婷走过他们身边,忽然停下脚步,看着林时:“你是那个总爱咋咋呼呼的小姑娘吧?”
林时点点头。
刘婷笑了,这一次笑得很温和:“我年轻时候也这样。后来就不咋呼了。人啊,活着活着就沉默了。”
她继续往前走,走向那辆警车。
阳光正好,风很轻。六楼的窗户里,那张黑白照片上的小男孩,依然笑得天真无邪。
案子破了。
回到局里,俞白写结案报告的时候,手一直在抖。十八年前的案子,凶手终于认罪。可他却高兴不起来。
刘婷被收押的那天晚上,看守所的人打电话来,说她要求见许言。
许言去了。
隔着玻璃,刘婷看起来很平静。她穿着一件灰色囚服,头发整整齐齐地扎在脑后。
“许警官,我想求你一件事。”她说。
“你说。”
刘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来,是一幅画。画里有一个小男孩,站在花丛中,笑得弯起了眼睛。
“这是我画的柱子。”她说,“你能不能帮我把这张画,烧在我爸坟前?告诉他,丫头很快就来陪他了。”
许言接过画,点点头。
刘婷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还有一件事。”她深吸一口气,“陈直的父母,这些年一直在找儿子。他们不知道儿子是怎么死的。我不想告诉他们真相。就让他们以为,儿子是意外死的,好不好?至少那样,他们心里还好受些。”
许言看着她,很久,轻轻点头。
刘婷站起身,最后看了许言一眼:“谢谢你听我说这些。”
她转身走回去,背影很瘦,却很直。
一个月后,法院的判决下来了。刘婷因故意杀人罪、纵火罪,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宣判那天,许言去了城郊的公墓。刘建国的坟很简陋,一块小小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刘建国。
许言蹲下身,把那幅画烧在坟前。火苗跳跃着,舔舐着那张画,画里的小男孩渐渐模糊,最后化成一缕青烟,飘向天空。
风起了,很暖,是春天的风。
许言站起身,看着那缕烟慢慢消散。远处,有人在放风筝,是个小男孩,跑得飞快,笑得开怀。
她转身离开,脚步很轻。
身后,那缕烟已经散尽了,融进蓝天里,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仿佛那个人,那些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只有风还在吹,吹过墓碑,吹过新发的嫩芽,吹过这漫长的人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