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缓缓开口:“这是个局。从陈直被杀开始,到纵火案发生,每一步都是设计好的。”
病房里陷入沉默。病床上的张建国闭着眼睛,但眼角有泪痕。
俞白走到床边,握住老人的左手:“张队长,您当年收到这封信后,有没有去查过?”
老人的眼睛睁开,望着天花板,嘴唇颤抖着,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终于吐出几个含糊的字:“查……不了……”
“为什么查不了?”
老人的左手挣扎着,指了指自己的头,又指了指那封信。
陈一忽然明白了:“有人不让您查。是谁?”
老人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但他的左手,颤抖着伸出一个手指,在床单上慢慢划着。
一横,一竖,一撇,一捺……
林时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只手。
那个字写完了——
“刘”。
刘婷。
许言站起身,对俞白说:“走吧。该去见见刘婷了。”
刘婷还住在当年的那所学校附近。十八年了,她一直没有离开。现在是城东另一所小学的教导主任,未婚,独居。
车子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下。许言抬头看着六楼的那扇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我一个人上去。”她说。
林时想说什么,被七淼拉住了。
六楼的楼道很安静。许言站在602室门口,按响门铃。
门开了。
刘婷比照片上老了太多。四十二岁的女人,看起来像五十多。她的眼睛很大,但眼神空洞,像两口枯井。看见许言,她没有惊讶,只是淡淡地说:“进来吧。”
屋子里收拾得很干净,甚至有些过分整洁。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张黑白照片——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笑得天真无邪。
“这是我弟弟。”刘婷端着两杯水从厨房出来,目光落在那个相框上,“他叫刘柱。小名叫柱子。”
许言接过水杯,没有说话。
刘婷在她对面坐下,双手捧着杯子,盯着水面:“你们查到这一步,说明都知道了。想问什么,问吧。”
“为什么杀陈直?”
刘婷抬起头,眼睛里没有波澜,平静得可怕:“因为他杀了柱子。”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许言:“那年柱子七岁。厂里的废水池栏杆坏了很久没人修,他放学后和几个小孩去那儿玩,掉进去了。等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这和陈直有什么关系?”
“陈直是化工厂的临时工。那天他值班,有人听见柱子喊救命,跑去叫他。他说他去了,没看见人。可我后来查过值班记录,那天他根本不在岗。他在宿舍睡觉。”刘婷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如果他在,柱子可能不会死。”
许言沉默片刻:“所以你设计杀了他?”
刘婷转过身,脸上竟然露出一丝微笑,那笑容让许言心里发寒。
“你知道他死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吗?”刘婷说,“他蜷在那根管子里,动不了,喊不出声。我就蹲在排污口外面,跟他说话。我说,陈直,你知不知道柱子死的时候有多害怕?水那么冷,那么黑,他喊救命,喊了一百遍一千遍,可是没有人来。你听听,现在你也在这个又黑又冷的地方,你喊啊,看看有没有人来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