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说话,专心吃饭。刘斌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握着筷子的、指节微微发白的手,忽然觉得面前这个人很陌生。
命令就是命令。在军事院校,这是天条。
回去的路上,沉默像一层透明的膜隔在两人之间。平时他们会聊训练,聊食堂哪个菜难吃,聊走廊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今天只有脚步声,一声,又一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我有点困,先睡一会儿。”
一进办公室,清雪就说。她甚至没换衣服,径直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这反常——她生活规律得像钟表,午睡永远在下午一点整,分秒不差。
刘斌没说话。他在清雪的办公椅上坐下,椅子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温度。他盯着桌面——堆叠的文件、半杯冷掉的茶、一支笔帽不知所踪的钢笔。然后他开始发呆。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爬行。窗外的光渐渐西斜,在墙面投下斜长的、暖金色的影子。
阿秋!
刘斌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忽然意识到——冷。
不是普通的凉意,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湿气的寒气。他抬起头,看向床的方向。
清雪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缕散在枕上的黑发。但刘斌看见,她露在被子外的手指尖泛着不正常的白色。
“清雪?”他站起来,声音发紧,“你醒醒,清……”
他冲过去。越靠近床,寒气越重。到床边时,他呼出的气已经凝成白雾。
清雪的脸惨白如纸,嘴唇发紫。她紧紧裹着被子,但被子也在微微颤抖——不,是她在抖,抖得像深秋枝头最后一片叶子。
刘斌转身去倒热水。杯子接满时还热气蒸腾,等他端着走回床边,水面已经不再冒白气。他迟疑地把杯子凑近些,眼睁睁看着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出一层薄冰。
“清雪……”他喃喃。
命令还在耳边回响。离我远远的。这是命令。
他伸出手,去掀她的被子。
寒气如针,瞬间刺透皮肤,钻进关节。手指像被冻住般僵硬,每个关节都在尖叫。但他还是掀开了被子,然后俯身,试图把她扶起来。
清雪的身体冷得像块刚从冰窖里搬出来的石头。
刘斌咬紧牙关,双臂穿过她腋下,用尽力气把她抱起来,靠在自己怀里。然后他拉过被子,裹住两个人。
寒气像活物般钻进他的毛孔,顺着血管蔓延。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下都带着刺痛。他低头,用自己的手包裹住她冰冷的手指,用力揉搓。
“我说过……不让你管我!”
怀里的人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狠劲。
刘斌僵住。他看见清雪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清亮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瞳孔深处带着与往常不一样的的蓝光。
“清雪?”他声音发颤。
“你别管我……”她的气势只维持了一瞬,声音很快弱下去,变成近乎哀求的气音,“求你了……”
她在发抖,连牙齿都在打颤,却还在推他。
刘斌没松手。他把她抱得更紧,下巴抵在她冰冷的发顶。
“我不走。”他说,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清雪,我……”
黑暗毫无预兆地涌上来。视野边缘开始模糊,寒意渗进骨髓,意识像沙漏里的沙,一点点流失。但他手臂的力道没松,怀抱的姿势没变。手指还固执地握着她的,仿佛那是最后一点和这个世界相连的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