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隐约感觉到她的颤抖渐渐平复，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在极其缓慢地回升——或者说，是他自己的体温在流逝。

视野彻底黑掉之前，他听见很轻的、几乎像幻觉的一声叹息。

再次醒来时，是晚上。

意识先于视觉回归。刘斌感觉到冷——不是之前那种刺骨的寒，而是身体被掏空后的、虚弱的凉。

然后他感觉到重量——清雪还靠在他怀里，头枕在他肩上，呼吸均匀绵长。

他想动，却发现全身像散了架，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尤其是手臂和胸口，像被重物碾过，又酸又疼。

“唔……”他无意识地呻吟出声。

怀里的人动了动。

然后，刘斌感觉到有一双手——冰冷，但正在努力回温的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

“骄傲，”清雪的声音很轻，贴在他耳边，“辛苦你了。”

她顿了顿，下一句话说得更轻，几乎像叹息：

“坚持一下。”

……

“清——”

“别动。”清雪的声音贴得很近，带着疲惫的沙哑，“我把针拔下来。”

刘斌这才意识到自己几乎全裸——身上只剩一条内裤，皮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平时推拿按摩，清雪最多卷起他的袖子裤管，从没这样……彻底。

他脑子嗡地一声，下意识想蜷起身子，却发现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唉……”清雪叹了口气，指尖捏着一根细长的银针，轻轻从他胸口抽离。针尖带出极细微的血珠，她立刻用酒精棉按住。“没想到姐姐教我的‘回阳九针’，还是给你用上了。”

她从床边的小盒子里拿出一块东西——拳头大小，半透明，泛着奇异的紫绿色光泽，像块被冻住的星河。凑近时能闻到极淡的草木清香。

“这是什么？”刘斌声音虚弱。

“赶紧吃！”清雪没解释，左手拇指精准地按住他耳后的凹陷处，力道不重，却让刘斌条件反射地张开嘴。下一秒，那块冰凉的东西就被塞了进来。

还没来得及尝味道，那“冰块”就在口腔里迅速融化，化作一股温润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

紧接着，心脏的位置像被点着了暖炉——不烫，是那种渗透性的、从内向外扩散的温热感。

暖流顺着血管游走，四肢百骸渐渐酥麻，困意如潮水般漫上来。

“……好好睡一觉。”清雪的声音像隔了层水，“你的衣服……我帮你洗了。”

后面的话刘斌没听清。暖意包裹着他下沉，意识像融进温水的糖，迅速化开。

他睡过去之前最后的感觉，是清雪微凉的手指擦过他胸口针孔残留的血迹。

清雪坐在床边，把最后一根针浸入酒精盘。银针在液体里微微晃动，映出她疲惫的脸。

“唉，”她对着昏睡的刘斌低声说，“我多希望你能听话……要是真出事了，让我一个人走了多好？还得费劲把你救回来。”

话里带着抱怨，动作却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她用棉签仔细擦拭每一个针孔，碘伏涂过的地方留下浅褐色的圆点。

刘斌睡得很沉，任由她翻动身体检查后背——那里也扎了几针，现在正渗出细小的血珠。

消完毒，她把银针一根根插回麂皮针袋。长短不一的针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今天的报告怎么写啊……”她喃喃自语，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好像没做什么，又好像……做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