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她抬起脸,眼睛里有刘斌看不懂的情绪,“他们忙着赚钱,一个月都见不了一次。”
“那你怎么生活?”
“他们打钱给我。早上吃早餐铺,中午学校食堂,晚上随便找家饭店。”她顿了顿,“听起来还不错,是吧?”
刘斌想点头,却看见她眼眶红了。
“可是刘斌,”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好想吃一次妈妈做的饭。想和爸爸聊天……可他好久没回来了。”
第一滴眼泪砸在睡衣上,在奶白色的绒面上洇开深色的圆点。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她哭得很安静,只有肩膀在轻微地颤抖。
刘斌愣住了。
在他的印象里,清雪是个足够坚强的女孩。训练时骨裂了都不吭声,发病时疼得蜷成虾米也不掉泪。可此刻,她因为“想吃妈妈做的饭”这种小事,哭得像迷路的孩子。
“清雪?”他叫了一声。
没反应。
“清雪?”他又叫了一遍,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才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抱住她。手臂上的伤被挤压,疼得他抽气,但他没松手。
“我……我该怎么办……”他慌了,脑子一片空白。
“你该哄我啊,笨蛋!”清雪突然挣扎出来,脸上还挂着泪,却“扑哧”笑了出来。她推了刘斌一下,力道很轻。
刘斌更懵了。刚才还在哭,怎么突然就……
视野开始模糊。
清雪的脸在眼前晃了晃,像隔了层毛玻璃。他努力想看清,视线却不受控制地上移,定格在天花板上那盏暖黄的吸顶灯。
灯的光晕在扩散,边缘融进黑暗。
“骄傲?你怎么了?”
清雪的声音忽远忽近。他想回答,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黑暗从视野边缘涌进来,迅速吞没光线,吞没声音,吞没清雪那张挂着泪又带着笑的脸。
最后一丝意识消失前,他听见她急促的呼吸,感觉到她的手拍打他的脸颊。
但一切都太远了。
远得像隔着一整片海。
“骄傲?”
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的。
刘斌费力地睁开眼,视线里先是一片模糊的白,然后是清雪那张凑得很近的脸。她眼圈红得厉害,睫毛还湿着,大眼睛里蓄着将落未落的泪。
“嗯?”他喉咙干得发疼。
“医生说你压力太大了……”清雪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我最近……真的给你太大压力了吗?我明明已经尽量……”
她说不下去了,嘴唇抿成一条颤抖的线。那种委屈不是装的——是种混杂着自责、困惑和后怕的、近乎天真的委屈。好像她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已经很小心了,还是把事情搞砸了。
刘斌心脏狠狠一揪。
“清雪,对不起……”他伸手想碰她的脸,手腕却软得抬不起来。
清雪突然扑过来抱住他。不是那种教官式的、带着距离感的拥抱,而是整个人埋进他颈窝,手臂环得很紧,紧到刘斌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以后你要是觉得压力大,就告诉我。”她的声音闷在他肩头,带着潮湿的鼻音,“我给你放假,好不好?想放多久都行……”
她第一次当老师。没人教过她该怎么把握那个微妙的度——既要把人训成钢,又不能把人压成灰。刘斌是她第一个学生,很可能也是最后一个。她想把一切都给他,又怕给的方式不对,反而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