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清雪办公室。

“清雪？”

“嗯？”

浴室的水声停了。门开时涌出一团温热的雾气，清雪裹着浴巾走出来，头发还在滴水。她把自己扔进床里，像卸下所有力气的布娃娃。

“不是说要聊天吗？”刘斌坐在地铺上，看着天花板。

“啊……”清雪的声音闷在枕头里，“聊什么啊？”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

“清雪？”

“嗯？”

“你什么时候去看病？”

这个问题像颗小石子，在平静的水面荡开涟漪。清雪翻了个身，浴巾滑开一角，露出锁骨下方淡粉色的旧疤。她盯着天花板，睫毛在暖光灯下投出细密的影。

“等你毕业。”她说，“把你训练到能独当一面，我就去。”

“早点去会不会好一点？”刘斌撑起身子。他其实一直想问，可训练太满，课程太密，晚上她还要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事务。时间像攥紧的沙，总从指缝漏走。

“没什么区别。”清雪笑了，很轻的那种，“早治晚治都是治。但万一我回不来了……”她顿了顿，打了个响指，“转过去，不许看哦，我要换衣服。”

刘斌听话地转了个身。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小臂红肿未消，擦伤结了深褐色的痂，骨头深处还泛着隐隐的酸疼。他盯着那些伤痕发呆。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像某种小动物在窸窣。过了一会儿，有温软的触感落在他头顶。

“转过来吧，我换好了。”

刘斌回过头。清雪已经换上了睡衣——他第一次认真看清这件衣服。奶白色的绒面，帽子上耷拉着两只长长的兔耳朵，黑纽扣缝的眼睛，三瓣嘴用红线绣着。她整个人裹在这团毛茸茸里，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一圈。

“清雪，”刘斌说，“我发现你穿睡衣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可爱吗？”清雪歪了歪头，兔耳朵随着动作晃了晃，“也对，以前你伤得动不了，疼得没心思看我穿什么吧。”

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然后她拉起了帽子，两只兔耳朵竖起来。那一刻她真像只刚从雪地里钻出来的小兔子，眼睛湿漉漉的，鼻尖还泛着刚洗完澡的淡红。

生活里的美，总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被忽略了。刘斌想。

“现在不是有时间了吗？”他说，“对了，你想聊什么？”

清雪盘腿坐在床上，把一只兔耳朵拽到手里玩。“你在现实里……也是学生吗？”

“是啊，不都是学生嘛。”

“你爸爸妈妈……”她捏着耳朵尖，“他们都在你身边吗？”

“在啊，每天都能见到。”

“会觉得烦吗？”

刘斌愣了愣：“怎么会烦？他们那么辛苦赚钱，大部分都花在我身上了，每天做好吃的，有困难也帮我……”他声音低下去，“我怎么会烦呢？”

清雪不说话了。她低着头，手指绞着睡衣的绒边，一圈，又一圈。

“真好啊。”很久之后，她才轻声说，“我要是像你就好了。”

“你爸妈……不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