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雪,早上好啊!”
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清雪脸上切出细长的光斑。她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时还带着刚醒的茫然。
“嗯?”她撑起身,睡袍领口滑开一小截,“不对……你怎么醒得比我早?”
“你昨晚说梦话了。”刘斌盘腿坐在床边地板上,手里还拿着半块能量饼干,“我今天作业写得快,提前半小时上线——结果发现这里已经过了三个小时。”
时间的流速差总是让人恍惚。现实世界的半小时,在这方训练空间里被拉长成一段完整的、可供利用的晨光。
清雪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我说什么了?”
“你问,‘他为什么不走啊’。”
空气安静了一瞬。
清雪的手指停在眼角。她慢慢转过头,晨光里,她的侧脸线条忽然变得有些僵硬。
“什么他为什么不走?”她轻声问,像在确认某个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
“就是跟你打赌买衣服的那个人。”刘斌咬了口饼干,碎屑掉在膝盖上,“你一直在梦里重复,说他明明可以走的,为什么非要留下来。”
清雪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走到窗边,背对着刘斌,肩膀在晨光里绷成一条直线。
“我……连这些都说了?”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你还说,他是为了让我们出去才不走的。”刘斌站起身,走到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可后面我就听不清了——好像提到了变异体?还是火灾?”
清雪猛地转身。
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很复杂——有被窥破的窘迫,有往事翻涌的痛楚,但最后统统化成一个佯装生气的瞪眼:“你个小混蛋,还敢偷听梦话!”
她作势要打,手扬到半空却停住了。梦话怎么能算偷听呢?那不过是一个人在毫无防备时,内心最深的沟壑自己决了堤。
刘斌没躲,只是很认真地看着她:“清雪,有些事说出来会好受些。总憋在心里,会成为内伤的。”
“哼。”清雪放下手,别过脸去,“要说明也不是现在。快去热身,今天训练照旧。”
她的语气又变回了那个严厉的教官,每个字都像淬过火的钢钉,干脆利落地钉进日程表里。可刘斌听得出那层坚硬外壳下的颤抖——就像她每次把他打得站不起来时,那双总在发颤的手。
训练从来不容易。
清雪是个矛盾的集合体。作为教官,她苛刻到近乎残酷:俯卧撑差一个就重来一组,跑步慢一秒就加罚一圈。她的眼睛像精密的扫描仪,能捕捉到每块肌肉最微小的懈怠。
可当刘斌真的受伤时,她又会变成另一个人。
刘斌永远忘不了那天——他的左臂尺骨在格挡训练中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剧痛袭来的瞬间,他看见清雪的脸“唰”地白了。她冲过来时甚至忘了用治疗喷雾,而是徒手握住他变形的手臂,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他手背上。
“对不起……对不起……”她一边哭一边从急救箱里翻夹板,手指抖得几乎拿不住绷带,“忍一忍,马上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