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雪将叠好的碗筷放到回收处,转身朝老板的方向恭恭敬敬鞠了一躬,幅度不大,却透着发自肺腑的郑重。
“我们不付账?”刘斌压低声音。
“我付过了。”清雪拽着他往外走,“会员卡绑定优惠券,点菜时就扣款了。”
刘斌下意识摸兜——果然,那张烫金代金券不知何时已被清雪“顺”走了。
夜色渐浓,街灯将两人影子拉长又缩短。
“衣服拿了吧?”
“在仓库里呢,怎么可能忘?”清雪脚步轻快,“那么漂亮的裙子。”
“你回去有机会穿吗?”
“当然有啦。”她侧过头,霓虹灯的光在她睫毛上跳跃,“你不会以为我天天只能穿教官服吧?”
说实话,刘斌确实这么以为。在他的记忆里,清雪似乎永远裹在那身笔挺的制服里,只有偶尔在办公室独处时,才会换上宽松的家居服——那几乎是唯一能窥见她“非教官”状态的时刻。
“今天到此为止吧。”清雪在基地大门前停步,语气里掺进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该回去了。”
合金门在身后合拢,将市井烟火气彻底隔绝。走廊的白炽灯冰冷明亮,照得人无所遁形。
“清雪,”刘斌忍不住问,“以后……还能出来吗?”
“嗯……”她拖长尾音,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梢,“不知道呀,以后再说。”
灯光下,刘斌看清了她脸上的神情:那是一种混杂着餍足与留恋的微妙表情,像孩子攥着即将融化的糖,既高兴于此刻的甜蜜,又为必然到来的失去而提前伤感。
“说起来,”他换了个话题,“今天那张卡……是你赢来的?”
清雪脚步顿了顿。
“算是吧。”她的声音轻了下去,“他跟我打赌输了,说好要给我买件衣服的。”
“所以今天刷的是他的卡?”
“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时,他特地强调……”清雪忽然不说了,只是盯着走廊尽头那扇窗。窗外是沉沉的夜,玻璃映出她模糊的侧影。
“他是不是……”刘斌话到嘴边又刹住,最后还是没忍住,“你男朋友啊?”
问完他就后悔了——这问题越界得离谱。可和清雪相处时,他总是不自觉地放松警惕,思绪像脱缰野马,想到什么就脱口而出。
也许是因为她的教学风格:课堂上永远鼓励即时提问,哪怕问题再蠢。久而久之,刘斌养成了在她面前“不过脑子”的习惯。
在等级森严的体系里,这习惯堪称自杀。可刘斌觉得,他和清雪之间早已超越了简单的上下级。现实中遇到困惑时,他会自然地向她讨主意;训练外的琐碎烦恼,也常成为两人茶余的闲谈。
有人说废话是关系的润滑剂。那些看似无用的对话,恰是一次次小心翼翼的试探,在“麻烦你”“听听你的看法”的往来中,无形的壁垒被慢慢凿穿。
就像此刻,清雪没有生气。
她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浮在唇角,却没能抵达眼底。
“不是男朋友。”她推开办公室的门,声音融进温暖的灯光里,“是……很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