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斌夹起一筷干豆腐送入口中。

这味道……根本不像人间烟火。

刘斌这辈子吃过两个版本的干豆腐。

一个是城里随处可见的普通货色，薄薄一片，豆腥气混着石膏水的味道，吃进嘴里像嚼着浸过水的纸。

另一个是爷爷最爱的乡下干豆腐。每次回老家，老爷子总要颠簸十几里路去镇上的老作坊买。那干豆腐带着石磨特有的粗粝感，嫩滑得像初凝的豆花，下锅一炒就吸饱了酱汁，嚼着嚼着会溢出清甜的豆乳香。

可此刻舌尖上的，是彻头彻尾的第三种。

初入口时带着出人意料的韧劲，牙齿需要稍稍用力才能咬断——可就在齿尖穿透的刹那，那层韧膜竟像春冰般化了。不是融化，是转化：固态的豆腐在唾液包裹中分解、舒展，最后流淌成温热的、浓度恰好的新鲜豆浆。

浓郁的豆香在口腔里炸开，不是市售豆浆那种被水稀释过的寡淡，而是仿佛直接含住了刚滤出的、还带着石磨余温的豆乳原浆。香味层次分明：先是炒黄豆的焦香，接着是生豆的青涩感，最后沉淀为某种类似坚果的醇厚。

“怎么啦，菜里有毒？”清雪揶揄道。她正对付着一块东坡肉——那肉切得方正，肥肉部分晶莹如冻玉，瘦肉则透着淡淡的樱红色。她咬下去时，能清晰看见肥瘦相间的横截面渗出清亮的肉汁，却不沾半点油腻。

“清雪，你觉不觉得这些菜……不像我们平常吃的？”刘斌咂着嘴，那股豆香还萦绕在齿间。

“当然不像。”清雪又夹了块肉，“这都是叔叔自己秘境里种的。你吃完这顿就有数了。”

确实。仅仅一口干豆腐下肚，刘斌就感到某种温润的热流从胃部扩散开，像冬日里灌下的姜茶，熨帖得每个毛孔都舒展了。

疲惫感被悄悄抽走，连因逛街而酸胀的小腿都松快了几分。

米饭的异常则更直观——颗粒饱满得近乎异常，每粒米都像精心雕琢的羊脂玉籽料，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送入口中，甜香并非来自糖分，而是谷物本身被激发到极致的、带着阳光气息的甘甜。

价格贵得离谱？值了。

两人再没说话，筷子却默契地加快了频率。干豆腐的柔韧、时蔬的脆嫩、肉块的丰腴在唇齿间轮番上演。起初还顾及形象，待美味冲垮理智防线后，干脆变成了心照不宣的“抢夺战”：刘斌刚夹起最后一片干豆腐，清雪的筷子已轻巧截胡；清雪舀汤的勺子还没收回，刘斌已趁机捞走了最大那块东坡肉。

风卷残云。

盘碗见底时，刘斌才惊觉自己吃了至少两顿的量——可腹部没有熟悉的饱胀感，反而像刚做完一场舒适的按摩，通体松快。

“你发现没？”清雪托着腮，指尖轻点空盘边缘，“明明吃了这么多，却不觉得撑。”

刘斌点头。他细细感受着身体的状态：食物像被高效分解了，能量均匀渗透到四肢百骸，没有一丝负担。

“叔叔的菜特别好消化。”清雪眨眨眼，“至于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反正吃完能精神一整天，还不会长胖。”

“那我们很快会饿吗？”

“做梦呢？”清雪笑出声，“你吃了两顿的量哎，小饿死鬼？”

她开始收拾碗碟。瓷盘相碰发出清脆声响，在静谧的店里格外清晰。老板仍在太师椅上假寐，耳机里漏出极细微的戏曲哼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