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店一人

木门推开时带动了檐角风铃，叮咚声里，眼前景象让刘斌怔了怔——暖黄灯光下摆着七八张原木方桌，墙面上挂着晒干的辣椒串和旧式农具，这是家灯红酒绿中透着泥土气息的乡村菜馆。

攥着那张烫金代金券，刘斌心头涌起荒诞感。

方才在隔壁精品店挥霍数千黄水晶买件连衣裙，转眼却要踏进这看似朴素的土菜馆。

清雪倒是眼睛一亮，挽着他胳膊就往里走：“代金券指定这儿呢，闻着香味没？”

“二位里边请——”柜台后探出颗圆滚滚的脑袋，浓重东北口音像刚出锅的粘豆包，“坐窗边敞亮！”

刘斌暗自挑眉。这老板虎背熊腰系着洗白的围裙，袖口磨得起毛，笑起来眼缝里却透着精光。

菜单递上来时，清雪看都没看就报菜名：“西红柿炒鸡蛋、茄子汤，再加个……”

“哎哟对不住！”老板蒲扇般的大手搓了搓，“今儿这两样卖空了。”

刘斌差点呛着。家常菜馆卖完西红柿炒鸡蛋？好比酒馆告罄白开水。

他索性合上菜单：“那来份干豆腐炒肉，小鸡炖蘑……”

话没说完，腰间软肉被清雪狠狠拧了半圈。少女凑近耳边，气音里压着火烧火燎的焦灼：“看价钱！”

目光扫过菜单右下角，刘斌瞳孔骤缩。

小鸡炖蘑菇：1300黄水晶

西红柿炒鸡蛋：450黄水晶

茄子汤：550黄水晶

数字像淬毒的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您这标价……”刘斌嗓音发干。

“食材都是秘境凌晨现采的。”

老板笑呵呵抹着桌子，“野岭黑脚鸡吃虫草长大，番茄藤蔓缠在月光水晶上结的果。味道不行您掀桌。”

清雪迅速勾了三个平价菜推过菜单，转头对刘斌咬耳朵：

“他以前被帮工下毒陷害过，现在洗菜切炒全自己来——你看这店就他一人。”

刘斌环顾四周。确实，收银台堆着账本，厨房帘子后传来规律切剁声，老板正拎着茶壶给每桌添水。

三层小店竟真只靠这壮汉里外奔忙。

“那年我迷路饿晕在巷口，”清雪托着腮，眼神飘向窗外暮色，“他端出碗热汤面，分文未取。”

她转过脸，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碎的影，“所以后来只要路过，我总要来吃顿饭。”

谈话间，刘斌瞥见门口那块褪色的红漆告示牌。方才匆匆掠过时只当是促销广告，此刻细看才发现“A套餐”三个字底下，似乎还有极淡的指甲划痕。

他刚起身想凑近，手腕却被清雪拽住。

“菜都要凉啦——”少女拖长语调，五指却像铁钳般将他按回长凳，笑容甜得像蜜渍梅子，“陪我玩拍手游戏嘛，反应慢的请喝下月奶茶。”

于是油烟气蒸腾的小店里，响起清脆的击掌声与笑闹。清雪故意放水挨了两下，刘斌手背则被拍得发红。

窗外街灯渐次亮起，店内却再没进来其他客人，仿佛这片喧闹被无形结界温柔包裹。

后厨帘子猛地掀开。

老板端着半人宽的木托盘阔步走来，臂上肌肉随着动作起伏如丘陵。三盘菜落地时桌面微震：

干豆腐泛着琥珀油光，肉片薄如蝉翼；清炒时蔬翠绿可人，东坡肉晶莹剔透，淌着诱人的汁水；最普通的蛋花汤里，竟浮着星点金箔似的蛋絮。

“慢用。”老板朝清雪点点头，从柜台底下摸出个老式播放器，耳机往脖子上一挂，便瘫进墙角的太师椅里闭目养神。那架势仿佛在说：味道就是最好的跑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