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合唱排练结束后，书舒照旧独自留下来练习一会。音乐教室空旷，回声很好，她唱得投入，不曾注意门口何时站了个人。

直至最后一个尾音落下，有掌声轻轻响起——

书舒吓了一跳，忙回头望去。一个身着黑色宽松舞蹈练功服的少年正倚在门边，身姿舒展而挺拔，像一株隽秀的竹。

他额发微湿，脖颈上还搭儿条白毛巾，显然是刚结束剧烈的练习不久。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天然带着几分笑意和专注似的，此时此刻，正看着她，目光清亮。

丁程鑫“唱得很好听。”

撞上书舒的视线时，他开口了，声音的质地有种分外独特的清润，又轻脆，像山泉敲击卵石：

丁程鑫“刚刚练的，是《城南旧事》的插曲？”

书舒“嗯，是送别。”

书舒也挽起一抹礼貌的笑意，还有些微的羞赧：

书舒“……学长怎么在这儿？”

丁程鑫“我就在隔壁的舞蹈室排练，听到歌声，就过来看看。”

丁程鑫走进来，很自然地坐在第一排的椅子上，略略仰头看她，话语实打实的坦诚：

丁程鑫“其实我认识你，高二七班的书舒，对吧？因为我看过你去年在艺术节的表演，音色很特别，让人一次就记住了。”

他的赞美直接而不轻浮，眼神也坦荡，令人生不出反感。

但书舒却莫名有些局促，一张莹白的小脸也渐渐热了。可能是很少会突然被不熟悉的异性这样认真地注视着——她现在无措到想随便钻进一个地缝里。

书舒“谢谢学长。”

书舒道完谢，低头开始整理起乐谱，指尖轻颤，无意识地捻着纸张边缘。

丁程鑫“对了，这里。”

丁程鑫忽而站起身，走到钢琴边，随手按了几个键，哼出一小段旋律。

丁程鑫“气息再托住一点，感觉会更好。”

他示范得很随意，但音准意外的佳，哼唱的腔调也很悦耳。书舒这厢倒是讶异地抬起眼，默然多看了他好几下。她没想到舞蹈生对声乐也这么有见解。

她眼眸轻弯：

书舒“学长也懂声乐？”

丁程鑫“也就略懂一点而已啦。毕竟舞蹈和音乐不分家嘛。”

丁程鑫唇角上扬，笑容很明朗，像骤然推开窗涌进来的阳光。

丁程鑫“而且，你唱这首歌，让我想起小时候外婆摇着蒲扇讲故事的感觉。”

温柔轻长，娓娓道来。

很有诉说的感觉。

这个比喻很特别，书舒忍不住也笑了。她又接着和丁程鑫聊起几句关于歌曲处理的看法，他说话的方式令人舒服，不会过分热络，接住的话题又都恰到好处，少有冷场。

时间不知不觉溜走了。

丁程鑫垂着眼帘看了下手表，一把拿起适才随手搁置的毛巾：

丁程鑫“不打扰你练习了。”

丁程鑫“加油啊，期待今年艺术节上听到更完整的版本。”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她挥了挥手，温和的笑容在黄昏的光线里映衬得格外清晰。

那一瞬间，书舒觉得他整个人像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充满了一种鲜活而蓬勃的生命力。和严浩翔那种内敛的，静水深流般的气质，截然不同。

丁程鑫离开后，室内重新安静下来。书舒却有些练不进去了。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感受傍晚带着凉意的风，轻轻缓缓地吹进来。隔壁舞蹈室的灯光还亮着，隐约能看到里面晃动的身影。

她不由得想起严浩翔。他现在在哪儿练琴呢？

正出神，手机突兀地震动了一下。是严浩翔发来的消息，简简单单两个字：

「在哪？」

书舒心神微怔，顿了一下，才回复：「音乐教室D301，我刚练完。」

他回得颇快。

「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