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分钟,脚步声自空旷的走廊响起,由远及近。书舒探出个脑袋去瞅,果然看到是严浩翔的身影,手里还拎着个灰粉色的水杯——是她的,她早上忘记带了。以至于今儿她还买了好几瓶矿泉水。
严浩翔凝眉走进室内,目光疾速掠过一圈,最终落在她残余着浅笑的脸上。
严浩翔“怎么一个人?”
他问,眼底却稍起波澜,轻易看出女孩现下的好心情。
是刚刚发生了什么吗,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她看起来格外开心,笑容动人。
真是令人有够抓心挠肝啊。严浩翔手指微曲起,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点着琴盖,试图以此来克制他心下莫名汹涌蔓延开来的郁燥。
书舒“荔子和贺儿都先走了。”
书舒接过杯子,水温正好,忍不住低头轻轻抿了一口。
自然,也便错过了少年面色有转瞬即逝的生冷,反而不知所谓的,她复又仰起一张柔和而皙白的脸,问:
书舒“不过,阿严怎么来了啊?”
严浩翔“顺路。”
严浩翔略微侧了侧头,别开视线,温声道。
严浩翔“练得怎么样?”
书舒“还可以喽。”
书舒语调轻快,走到他身旁时,很浅地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
书舒“那你呢,曲目练得……还顺利吗?”
闻声,严浩翔的手指在琴盖上明显一顿。他侧过脸,黄昏最后的光线从他身后打来,引得他整个人陷在一种朦胧的光晕里,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严浩翔“还好。”
他低声应。一个实在很中规中矩的答案。他沉吟片刻,方开口,声音越变越轻,
严浩翔“你想听吗?”
书舒明显愣了一愣,心跳也短暂漏拍。
书舒“……可以吗?”
这副呆愣愣的模样……还挺可爱的。这下轮到严浩翔不受控地从喉咙里挤出一粒笑音。
严浩翔也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掀开了琴盖。黑白分明的琴键露出来,像排整齐但沉默的牙齿,等待着被唤醒。
须臾,他拉开琴凳坐下,背脊依旧是书舒记忆里那样挺直。
严浩翔没有弹准备在艺术节上演奏的曲目,而是另起了一段书舒从未听过的旋律。
很慢,很轻,音符像是从指尖小心翼翼捧出来的水滴,一颗颗滴落在寂静的空气里,再轻轻缓缓地漾开涟漪。
旋律并不复杂,甚至有些单调,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寂寥和温柔感觉。
书舒站在他身侧稍后方,静而专注地看着他的侧影,看着那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起伏跳跃,光影也在他的指尖流动。她忽然觉得,此刻的严浩翔,离她很近,又好像很远——但至少至少,没之前目睹他弹琴时那样远了。近得她甚至能看清他睫毛颤动的频率,远得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仿佛下一秒他便要离开,轻而易举地去向更远的远方。
一曲终了,余音自空旷的教室袅袅散尽。
严浩翔的手依旧停留在琴键上,并没有立刻收回。此时他微微低着头,额发垂落,遮住了眉眼,叫人辨不清神情。
书舒“……好听。”
书舒轻声赞叹,唯怕惊扰了这残留的余韵。
仿若才从情绪中抽离出来,严浩翔慢慢收回手,合上琴盖。再站起身时,他脸上的表情已然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因她的话语,耳廓还透着薄红。
严浩翔“走吧,有点晚了。”
说着,他率先起身,惯性拿起她的书包,甩在自个的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