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涸的巨坑内,死寂如坟墓。空气中残留的能量乱流渐渐平息,只剩下浓重的尘埃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玉石崩碎后的清冷余韵。核心湮灭带来的冲击波让所有人都受了不轻的伤,精神上的疲惫更是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每一个幸存者。
张云雷半跪在地,小心地将昏迷的苏倾洛揽在怀中,指尖搭在她腕脉,感受到那微弱却平稳的跳动,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看到她苍白如纸的脸色、唇边未干的血迹,以及膝上那张光华尽失、甚至断了一根弦的古琴,他的心依旧揪紧。他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两粒清香扑鼻的丹药,一粒喂入苏倾洛口中,另一粒自己服下,闭目调息,努力恢复一丝气力,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另一边,吴邪强撑着站起来,检查黎簇和王盟的伤势,幸好都只是皮肉伤和震伤。马日拉倒是命大,躲得好,只是吓得不轻。吴邪的目光随即投向巨坑中心,那块黯淡的暗红晶体残骸,以及旁边那截断裂的琴弦,眼神复杂。他慢慢走过去,弯腰捡起了琴弦。入手冰凉,带着一丝奇异的韧性,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苏倾洛灵力的微弱波动。
“咳……咳咳……” 薛洋(或者说,苏万的意识重新占据了主导)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一口带着黑气的淤血。他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向不远处被张云雷护着的苏倾洛,眼中闪过痛苦、后怕,还有一丝残留的、不属于苏万的邪气与茫然。附身和最后那一下“逆乱之种”的爆发,对苏万这具普通身体和灵魂都造成了巨大的负荷和侵蚀。
短暂的死寂被一阵压抑的、贪婪的喘息打破。
马茂年从岩石后连滚带爬地出来,他虽然灰头土脸,手臂还划伤了,但那双小眼睛里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炽热光芒,死死盯着吴邪手中的琴弦,以及巨坑中心那块暗红晶体残骸。
“宝……宝贝!那肯定是宝贝!” 马茂年声音嘶哑,指着残骸,对身边仅剩的、同样带伤却目露凶光的三个手下吼道,“快!快去给我拿过来!还有那琴弦!肯定是不得了的东西!”
那三个亡命徒对视一眼,压下对刚才恐怖场景的余悸,在巨大利益的驱使下,握紧手中的刀和枪,一步步朝巨坑中心逼去。
“站住!” 吴邪冷喝一声,挡在他们面前,虽然受伤,但气势不减,“马老板,这东西邪性未尽,沾之必遭不测!刚才的教训还不够吗?”
“放屁!” 马茂年尖声道,“关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独吞!这玩意儿是我花了大价钱、死了这么多人才找到的!谁也别想抢!” 他看向苏难和汪家人,“苏小姐!还有你们几位!咱们联手,东西到手,好处平分!”
苏难捂着受伤的肩膀,眼神闪烁。她对那残骸的力量既忌惮又渴望,尤其是亲眼目睹了苏倾洛和薛洋(苏万)展现出的非凡手段后,更让她意识到“特殊力量”的价值。她没有立刻回应马茂年,而是看向了汪家人。
汪家人首领(甲)已经包扎好伤口,他看了一眼被张云雷护着的苏倾洛,又看了看状态奇特的苏万,最后目光落在残骸上,沉声道:“此物虽已残破,但研究价值极高。马老板,合作可以,但如何分配,需从长计议。” 他的话看似中立,实则默许了马茂年的抢夺行为,并试图分一杯羹。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刚刚经历生死、勉强合作的脆弱联盟,在核心被毁、威胁暂除后,立刻因利益而分崩离析!
张云雷缓缓抬起头,眼神冰冷如刀,扫过马茂年及其手下,掠过苏难,最后定格在汪家人首领身上。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苏倾洛小心地靠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边,然后缓缓站直了身体。尽管脸色依旧苍白,气息不稳,但那挺直的脊梁和周身开始重新凝聚的、凛冽如寒冬般的气息,让企图靠近的几人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再上前一步,” 张云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死。”
马茂年手下被他气势所慑,一时竟不敢动。马茂年又急又怒,催促道:“怕什么!他就一个人,还受了伤!一起上!”
就在这僵持时刻,蜷缩在地上的苏万,突然又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他双手抱头,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苏万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痛苦和一丝诡异的邪气) “吵死了……都给我……闭嘴……阿姐……需要静养……需要休息……打扰者死” 他的眼睛时而清明痛苦(苏万),时而闪过狂躁邪戾(薛洋残留影响)。
这诡异的变化让马茂年等人更加惊疑不定。
吴邪见状,心知不能硬拼。他握紧手中的断弦,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引导性:“马老板,你想要宝贝?可以。但这东西,你确定拿得稳吗?” 他举起那截断弦,“这是摧毁了那恐怖核心的琴弦,上面残留的力量,你这些手下,谁碰谁死。至于那残骸……” 他指向暗红晶体,“核心虽毁,但古潼京的秘密就真的没了吗?你们听听,这四周,是不是太安静了?”
吴邪的话如同冰水,让被贪婪冲昏头脑的马茂年等人一愣。的确,核心毁灭后,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种绝对的、令人不安的死寂。没有风声,没有水声,甚至连之前一直存在的、地下空间常有的岩石收缩声都消失了。这种静,静得诡异,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汪家人首领脸色微变,他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迅速示意同伴加强警戒,并开始用某种仪器探测周围能量场。
苏难也皱起了眉头,不再急于表态。
就在这时——
“沙沙……沙沙……”
一种极其轻微、如同无数细沙滑落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尤其是从他们头顶那高耸的穹顶岩壁上传来!
所有人猛地抬头,用手电照射上去。
只见在光芒所及的边缘,那原本看似坚固的岩壁表面,正开始剥落!不是石块掉落,而是一种灰色的、如同风化千年般的粉末,簌簌而下。而在剥落的岩壁后面,隐隐露出了一些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的黑色石质,上面似乎雕刻着远比之前壁画更加庞大、更加复杂的纹路!
不仅如此,整个地下空间的地面也开始微微震动,不是爆炸余波,而是一种缓慢的、仿佛有什么巨大之物正在下方苏醒或移动的闷响。
“这……这是怎么回事?!” 马茂年吓得倒退两步。
吴邪心中剧震,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他们摧毁的,或许只是古潼京漫长污染历史中,最近一次、也是最剧烈一次爆发形成的“脓包”(核心)。而古潼京本身,这片被特殊力量笼罩、积累了无数秘密和诅咒的土地,其真正的“根基”或更古老的“病灶”,可能才刚刚因为他们拔除“脓包”的剧烈举动,而被触动了!
汪家人(甲) (看着仪器上疯狂跳动的读数,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能量读数异常!底层结构正在发生不明变化!这不是余波!是……新的激活!
“快离开这里!” 吴邪当机立断,不再理会残骸和贪婪的众人,转身对张云雷喊道,“姑爷爷,带上姑奶奶!黎簇,王盟,跟上!”
张云雷毫不迟疑,立刻小心地背起依旧昏迷的苏倾洛。吴邪扶起还在痛苦挣扎的苏万(薛洋的影响并未完全退去)。黎簇和王盟搀扶着马日拉。
苏难见状,也知此地不可久留,狠狠瞪了马茂年一眼,对仅存的两个手下道:“我们走!” 她选择了跟上吴邪他们离开的方向——那是地下河上游的另一个岔道,来时就隐约察觉,此刻或许是唯一的生路。
汪家人犹豫了一瞬,但看着越来越剧烈的岩壁剥落和地面震动,以及仪器上恐怖的读数,首领咬牙:“撤!带上残骸样本!” 一名汪家人迅速冲过去,用一个特制的金属容器装起那块暗红晶体残骸,然后一行人紧随苏难之后。
马茂年看着瞬间空荡下来的巨坑和不断剥落的岩壁,吓得魂飞天外,也顾不得宝贝了,连滚爬爬地带着手下,哭喊着追向大部队:“等等我!关根老弟!苏小姐!等等我啊!”
众人沿着未知的岔道亡命奔逃,身后传来隆隆的、仿佛整个山体都在挪移的闷响,以及岩壁大面积剥落坍塌的轰鸣!尘埃弥漫,通道开始出现裂缝!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一段狭窄甬道,前方隐约传来水声和不同光线(似乎是自然光?)时,被张云雷背着的苏倾洛,长长的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极其微弱地发出了一声呓语,除了紧贴着她的张云雷,无人听见:
苏倾洛 (梦呓般) “……不止一层……‘它’在……下面……看着……”
张云雷脚步猛地一顿,瞳孔骤缩。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崩塌蔓延的黑暗,又看向怀中爱人苍白的脸,一丝更深的寒意掠过心头。
他们摧毁了一个核心,却似乎惊醒了某个沉睡在古潼京更深处、更加古老和不可名状的……“存在”
而当他们终于踉跄着冲出甬道,被突如其来的、沙漠黄昏时分刺眼却温暖(对比地下)的阳光笼罩时,所有人都瘫倒在地,贪婪地呼吸着带着沙土味的空气,恍如隔世。
身后,山体的震动和轰鸣渐渐平息,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但每个人都清楚,有什么东西,已经被永久地改变了。
吴邪摊开手,那截断裂的琴弦在夕阳下反射着微光。黎簇心有余悸地望向那看似平静的沙海之下。苏万蜷缩着,眼神空洞又偶尔闪过一丝邪气。张云雷紧紧抱着苏倾洛,目光深沉地望向沙漠尽头。
汪家人沉默地检查着装有残骸的容器。苏难擦去脸上的血污,眼神莫测。马茂年瘫在沙地上,劫后余生的庆幸很快又被某种不甘取代。
古潼京的入口,或许已经被崩塌的山体掩埋。但它的秘密,真的就此终结了吗?苏倾洛昏迷前的呓语,薛洋残留的影响,那被触动的更深层“存在”,以及各方势力对残骸和力量的觊觎……
沙海依旧无垠,夕阳如血。这场以古潼京为舞台的生死迷局,非但没有结束,反而因为核心的毁灭,扯开了更庞大、更诡异真相的一角帷幕。未来的路,注定更加迷雾重重,危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