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倾洛的琴音,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在这污秽的核心之地炸开了锅!
第一个磅礴的音符不再是清泉流淌,而是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乳白色的净化光环,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光环所过之处,黑湖边缘那些粘稠蠕动的物质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升起缕缕带着刺鼻气味的黑烟;那些匍匐爬行、形态各异的强化版“执念秽”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灼烧,发出凄厉的精神尖啸,形体扭曲、淡化,稍弱一些的甚至直接崩散。
“有效!继续推进!” 吴邪精神一振,手持匕首警惕护在苏倾洛侧前方,麒麟血随时准备激发。
张云雷则完全放弃了攻击,双刺收于袖中,整个人如同最坚固的磐石,挡在苏倾洛身侧,周身气韵流转,将偶尔突破光环、或者从黑湖中溅射出的污秽黏液格挡、震开。他的韵律与苏倾洛的琴音隐隐形成一种奇妙的共振,增强了净化领域的稳定性。
苏倾洛指尖翻飞,琴曲进入高潮部分。清心音的净化之力被催发到极致,不仅净化污秽,更试图抚平那狂躁的低语源头。与此同时,一道道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锋锐的音刃从琴弦上激射而出!这些音刃不再泛着乳白光晕,而是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近乎水晶般的质感,边缘流转着细微的电芒,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唰!唰!唰!”
音刃精准地射向黑湖边缘那些被光环削弱但仍未消散的强力“执念秽”,以及那些试图从黑湖中爬出的、新凝聚的怪物。音刃所过之处,污秽之物如同被激光切割,瞬间断裂、净化!就连黑湖表面,也被音刃犁出一道道短暂的、清澈的沟壑,虽然很快又被粘稠的黑暗填满,但足以显示其威力。
然而,那祭坛顶端的暗红核心搏动得更加剧烈了!仿佛被这挑衅彻底激怒,低语声陡然拔高,变成了无数人嘶吼、哭泣、诅咒的混乱交响!整个黑湖如同沸腾般翻滚起来!
“吼——!”
一声非人的、夹杂着金属摩擦和骨骼碎裂声的咆哮,从祭坛下方传来!只见那几个被控制的探险队员,身体猛地膨胀、扭曲,与周围的骨骼、金属进一步融合,变成了三四只高达三米、形态臃肿恐怖、散发着惊人怨念和物理压迫感的缝合怪!它们迈着沉重的步伐,撞开挡路的弱小“执念秽”,朝着苏倾洛所在的方向冲来!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同时,黑湖之中,升腾起数条由粘稠黑液和无数痛苦面孔凝聚而成的巨大触手,带着呼啸的风声和刺鼻的恶臭,从不同方向抽向抚琴的苏倾洛!这些触手的攻击,明显带有强烈的精神污染,仅仅是凝视,就让人头晕目眩,恶心到想吐。
“保护苏小姐!” 汪家人首领(甲)厉声道,与其他汪家人一起,再次拉开强光信号棒,并念诵起那种平板的干扰音节,集中照射和干扰那几条触手,延缓其攻击速度。
苏难眼神一狠,知道此刻不拼命不行了。她娇叱一声,身形如电,手中两把特制的弯刀泛起幽蓝光泽(显然是淬过特殊药物或附加了某些能量),迎向一头冲来的缝合怪,刀光闪烁,专挑其骨骼连接处的污秽能量节点攻击。
马茂年则吓得魂飞魄散,被手下拖着躲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只敢探头探脑。
吴邪见缝合怪和触手同时袭来,一咬牙,用匕首划破掌心,鲜血涌出。他并非直接洒向敌人,而是将带血的手掌猛地按在地面,口中低喝一声!蕴含奇异力量的麒麟血渗入岩石,一道淡金色的、带着灼热净化气息的纹路以他为中心迅速蔓延开来,形成一个小型的净化领域,虽然范围不大,但成功地将一条袭来的较小触手和靠近的一头缝合怪逼退数步,其表面的污秽被灼烧得滋滋作响。
但更多的触手和缝合怪仍在逼近!苏倾洛的琴音光环在如此强大的压力下开始波动,她脸色苍白如纸,弹琴的手指甚至微微颤抖,显然灵力消耗已达极限!音刃的发射频率和威力也开始下降。
就是现在!
一直按捺不动、如同毒蛇般蛰伏在苏倾洛身后阴影里的薛洋(苏万),眼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等待的,就是源头核心因愤怒和防御而将大部分力量投射出来、内部防御相对减弱的这一瞬。
“阿姐!掩护我!” 薛洋一声怪笑,属于苏万的身体猛地窜出!他的动作快得超出常理,不再是行走,而是如同鬼魅般飘忽闪烁,巧妙地避开了触手的横扫和缝合怪的攻击范围。他身上没有苏倾洛那种纯净的白光,反而弥漫开一层极其淡薄、却让周围光线都微微扭曲的漆黑煞气,这煞气并不外放,而是紧紧贴附着他的身体,形成一层流动的铠甲。
他没有攻击任何怪物,目标直指黑湖中央那搏动不已的暗红核心。
“拦住他!” 祭坛核心似乎察觉到了这缕同源却充满恶意、旨在引发内部紊乱的威胁,发出更加尖锐的意念嘶鸣。顿时,两条最粗大的黑液触手放弃攻击苏倾洛,转而一左一右包夹向薛洋!湖面更是沸腾,无数痛苦的面孔凝聚成一只只鬼手,抓向他的脚踝!
“你的对手是我!” 张云雷冷喝一声,身影如风,后发先至!他并未直接攻击触手,而是将手中一对乌黑短刺猛地插入地面,双手结印,一股奇特的、震荡空间的韵律以他为中心爆发!
“嗡——!”
那两条触手在接触到这特定频率的震荡时,动作骤然一滞,表面的痛苦面孔发出混乱的哀嚎,构成触手的粘稠物质也出现了不稳的迹象!张云雷脸色一白,显然这招消耗巨大,但成功地为薛洋争取到了一线空隙!
薛洋趁此机会,身形再快三分,如同离弦之箭,脚尖在一条稍小的触手上借力一蹬,整个人高高跃起,直扑祭坛顶端!
他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一点浓缩到极致、几乎看不见的漆黑星芒,那是他抽取了这具身体(苏万)部分生机,结合自身一缕最精纯的破坏性煞气,形成的“逆乱之种”!
“给老子——乱起来!” 薛洋狂笑着,将那点漆黑星芒,狠狠刺向暗红核心搏动最烈、光芒最盛的那一点,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暗红核心猛地一缩,然后剧烈膨胀!其表面流动的暗红光芒瞬间变得紊乱无比,红、黑、灰各种色彩疯狂闪烁交替!原本规律的低语和搏动,变成了刺耳的、断断续续的杂音和抽搐般的震颤!
“呃啊啊啊——!” 核心发出了一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充满痛苦与愤怒的尖锐嘶鸣(直接作用于所有活物脑海)!
整个黑湖瞬间暴走!所有触手和缝合怪动作变得狂乱而无序,有的甚至开始互相攻击、吞噬!湖边的“执念秽”成片地崩散,又失控地重组,陷入极度的混乱!
苏倾洛压力骤减,但她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薛洋那一击只是引发了核心内部能量的对冲和紊乱,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滴入冷水,造成了短暂的“炸锅”,但并未真正摧毁它!一旦核心适应或平息了这种紊乱,反击将更加可怕!
她强提最后一丝灵力,指尖在琴弦上划过一道凄艳的弧线——这不是清心音,而是她结合此刻情境,以全部心念激发的一记绝弦!
“铮——!!!!!
一道无法形容其色彩、仿佛汇聚了所有净化之意的终极音刃,随着琴弦的剧颤和一声轻微的崩裂声(古琴第七弦,象征着“武”的弦,应声而断!),离弦而出!
这道音刃不再是月牙形,而是一道笔直的、细若发丝却璀璨夺目的光!它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在核心因紊乱而防御最脆弱的瞬间,精准地刺入了薛洋那点“逆乱之种”留下的缺口!
净化与逆乱,两种性质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古潼京污染核心的内部,发生了湮灭性的碰撞!
“轰——————!!!!”
这一次,是真正物质与能量层面的巨响!暗红核心猛地炸裂开来!不是碎片四溅,而是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的、混杂着暗红与漆黑、又迅速被乳白净化之光中和的能量风暴!
苍白祭坛崩塌!黑湖沸腾蒸发!所有的“执念秽”、缝合怪、触手,如同被按下了删除键,在无声的哀嚎中灰飞烟灭!
刺目的光芒和狂暴的能量冲击席卷了整个地下空间!所有人都被震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
吴邪第一个挣扎着醒来,耳鸣阵阵,浑身剧痛。他撑起身,用手电照射四周。
巨大的洞穴内,一片死寂。那令人作呕的黑湖和畸形祭坛已然消失,只留下一个干涸的、布满琉璃化痕迹的巨坑。空气中那股浓烈的腐臭和低语也荡然无存,只剩下地下空间特有的阴冷和尘埃味。
暗红核心不见了,只有巨坑中心,残留着一小块黯淡无光、布满裂纹的暗红色晶体残骸,以及旁边,静静躺着一截断裂的、失去光泽的琴弦。
不远处,张云雷咳着血,紧紧抱着昏迷不醒、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的苏倾洛。薛洋(或者说,恢复了意识、一脸茫然和痛苦的苏万)蜷缩在一边,身体不住颤抖,仿佛经历了极大的折磨。
马茂年和他的手下死伤惨重,幸存者也大多带伤,神情呆滞。苏难半跪在地,拄着弯刀喘息,身上多处伤痕。汪家人也有折损,剩下的人正沉默地收集着现场散落的、可能还有研究价值的物品,包括那小块核心残骸。
黎簇和王盟互相搀扶着站起来,马日拉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哭丧着脸。
净化……成功了?
古潼京千年污秽的源头,似乎真的在那场净化与逆乱的湮灭中,被摧毁了。
但代价,同样惨重。
吴邪看着昏迷的苏倾洛、虚弱的张云雷、状态不明的苏万,又看向巨坑中那截断弦,心中没有丝毫轻松,只有沉重的疲惫和更深的疑虑。
古潼京的秘密,真的就此终结了吗?那残骸,那断弦,还有苏倾洛与薛洋身上未解的谜团……一切,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