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子没舍得花钱住驿站,随便找了一个避风的地方凑合了一晚
第二天不过天刚亮西子就醒了,昨晚她一直没睡好,半梦半醒间似乎看见了哥哥在朝她招手,她奋力地朝他跑去却怎么也追不上
她揉了揉饿得发疼的胃,胡乱塞了两口硬得像石头的面饼,又灌了几口水将那股饿意压住便出发了
西子并不确定自己的走到方向对不对,只能等到了下一个村子问一问
好在没走多久她便看见了炊烟
她走上前拍了拍最近一户的柴门,里头传来一个大娘的声音:“谁啊!”
西子大娘,我想问问晋国是往那边走吗?
大娘上下打量了一番,视线在西子脸上逗留了几秒,随后笑了起来
“听你的口音不像本地人啊,是去晋国寻亲?”
西子是的,家里出了点事
“就你一个人去,你阿爹阿娘不担心吗?”
西子我没有阿爹,我阿娘…她从不管我
“这样啊,也是个命苦的,快进来坐吧,大娘给你盛点粥,去晋国还有不少路嘞”
西子我就是来问个路,不麻烦大娘了
“哎呀,别客气,不瞒你说看见你我就想起我家那小子,可惜…唉,前不久晋国来征兵,他运气不好,也不知现在是死是活…”
西子一听心中便想起了自家阿兄,颇有几分同病相怜,安慰起她
西子吉人自有天相,大娘你也不要担心了
“唉,不说这些了,快进来,我这粥刚煮好呢,热乎的”
说着拉住西子的手就往里走
“来,米粥和小菜”
米的香气瞬间充斥了西子的鼻腔,她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
“别客气,喝完了大娘那还有呢”
西子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大娘!
西子捧起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暖暖的粥下肚,整个胃都舒服了
她正想起身道谢,却四肢酸软无力,头脑发昏一头栽倒在地,昏睡过去
那大娘见人倒了便收起和善的笑,想拎鸡崽子一般拎起西子
“老头子,来活了!”
里间走出一个中年男子,手上拿着旱烟枪,往桌上磕了磕烟灰才去打量昏迷的西子
灰黑的手捏着西子的脸来回看了看,如同打量着货物,然后点了点头
“这次的看着不错,骨相清俊,皮肉紧实,骨量苗条,张开了定是个俊的”
“你去联系那边的王婆子,就说这次有个好货,一口价五两,包她满意”
“就五两,我看怎么也能买个八两吧”
“哼,那是之前了,现在战乱,人命贱的很,能卖个五两就不错了”
那大娘不满地嘟囔了几句出了门
等西子再次醒来是在一辆晃晃悠悠的马车上,手脚都被捆着,嘴也被堵上
记忆慢慢回笼,西子才幡然醒悟自己怕是遇上拍花子了
她不敢轻举妄动,揣着狂跳的心,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
车里头除了她还有三个人,都是清秀的少年,年纪比她稍大一些,看来那拍花子把自己也当成了男子
马车晃晃悠悠地停下了,西子连忙闭上眼装作还没醒的样子
停了没一会儿,马车继续走了起来,耳边隐隐约约传来音乐声,还有一些笑闹声
西子是被人抬下来的,似乎是进了一间黑屋子,随后一盆冷水迎面泼来,西子再也装不下去,睁开了眼
眼前是一个穿着有些妖艳的人,脸上画着油彩,雌雄莫辨,开口也是略显细柔的嗓音,只是阴森森的语气将那点柔和完全冲散了
“既然来了我这儿就老老实实待着,不要想着跑,不然…”
说着朝一旁的彪形大汉使了使眼色
那人从门外拎了一团不知名的东西进来丢在了西子面前
定睛一看才惊觉那团东西竟是一个人,确切的说是一个死人
全身上下的骨头奇异地扭曲着,不成人形,仿佛是肉块拼成的一般
腐烂的臭气直逼大脑,西子还未反应过来已经偏过头哇的一口吐了出来
等回过神时,牙冠都打着颤,泪眼朦胧间看着那满脸画着油彩的人仿佛看见了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妖
打杀了一番新人,那人便领着周围的打手们离开了
大门关上,逼仄的屋内没有一丝光亮,空气中还残留着尸体的腐臭味
没有人敢说话,这里最大的也不过十五岁,还是个懵懂的半大孩子,经历这一遭,此刻心底都还是凉的
西子将自己缩成一团仿佛这样就能汲取一些能量,大脑混乱极了,刚才的片段不断闪回,叫她根本不敢闭上眼睛
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足足关了三天,西子觉得自己就要死了的时候,门打开了,依旧是那个满脸油彩的人,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十分满意他们现在半死不活的模样
“都带下去,到各自的屋子里”
打手来搬西子时,西子连抬抬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脑袋又昏又疼,没一会儿就彻底昏死过去
西子是被食物的香气香醒的,跌跌撞撞爬起来,顾不得没有碗筷,直接拿手就往嘴里塞
热腾腾的食物的香气竟让西子鼻尖一酸,一双泪滚落下来
活着是这般好!
等她吃了七八分饱,门从外头推开进来一个俊秀的青年,仿佛是卡着点一般
西子一时间有些尴尬,悻悻放下手中的食物擦了擦嘴角,不安地站了起来
那青年十分亲切地和她打招呼:“不必拘礼,饿坏了吧”
经历了那样的事,突然间收到他人的善意,西子一时间回不过神来,仿佛三天前只是一场噩梦
青年走过来牵引着西子坐下,仿佛街坊里最善解人意的大哥哥
“坊主脾气一直不好,你肯定吓坏了吧”
“不过你放心,只要你好好听坊主的话,就会发现他不过是嘴硬心软,最疼惜我们这些下属的人了。”
坊主?
西子眨了眨眼意识到那个满脸油彩的人就是这位青年眼中的坊主
青年见西子若有所思的模样,继续说
“如今你也算是入了我们听竹坊,有大好的前程等着你,只要你肯好好干,权利金钱不过是时间问题。”
西子我不想要那些,我…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我能离开吗?
虽然不抱希望,但看着青年和善的面庞,西子不自觉问了出来
青年笑容不变,拍了拍西子的肩膀
“你现在还小,不知道金钱权利到底有多重要,有了钱有了权,你什么事情办不了,不必急于一时。”
“不若你先在这干着,等攒些银钱,再去求求坊主,坊主一心软也就放你离开了”
“再说,现在外头可乱了,你又孤身一人,不准什么时候就出事了,在我们这起码不愁吃穿,你说呢?”
西子稀里糊涂地就点了点头,青年满意地笑了笑,揉了揉她的脑袋:“你能想开便是最好的,等会儿会有人来教你,好好学,好好干。”
说完青年便走了
不过一出门,竹山脸上的笑便不再,眼中只剩下几分讥笑,还想要离开这,简直是异想天开,不会好在是个好哄骗的,不然还得废不少力气
同样的套路竹山又对着另外几个少年来了一遍,大家都没竹山亲切和善的表象蒙骗,稀里糊涂地应了下来
等都结束后,竹山去和坊主复命
“坊主,都安排好了,这次新到的货还算乖觉。”
“做得好”
坊主仿佛抚摸宠物搬揉着他的头顶,竹山瞬间绷紧了皮肉,随后又立刻松懈下来,讨好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话说回来,竹山你也好久未留侍了吧…”
竹山双眼猛地瞪大,眼中半时恐惧半是愤恨,但终究都化作一片麻木
“是有些日子了,竹山也思念坊主思念得紧”
语气是恰到好处的娇羞与惊喜
坊主愉悦地哼了几声,按着他的脖子往前,竹山被迫跪在地上膝行几步,毫无尊严地跪趴在他跨前
坊主恶劣地扯起他的脑袋
“怎么不乐意?”
“怎么会…”
竹山挤出了几丝笑容,他知道若他表现出一丝的不情愿,等待他的只会是更可怕的东西
足足两个时辰竹山才从屋内出来,唇肿得吓人,似乎还裂开了,身上也是斑斑点点的淤青看着吓人,但路上的人都视若无睹,仿佛是再平常不过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