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之下的悬空平台上,四月的山风依旧凛冽,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谢景渊昏睡了一天一夜,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浑身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他忍不住闷哼一声,低头看去,只见身上的伤口都被细细包扎好了,动作算不上精巧,却很牢固。
他转头,看到身旁靠着石壁闭目养神的苏清宴,她脸色苍白,唇瓣干裂,身上也有不少擦伤。
谢景渊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
谢景渊“看来,是你救了本宫。”
苏清宴闻声睁眼,看向他,淡淡道:
苏清宴“太子殿下严重了。”
她撑着石壁,缓缓站起身,走到谢景渊身后,道:
苏清宴“既然太子殿下醒了,那就跟民女来。”
谢景渊不解,却还是忍着痛,勉强撑起身。
只见苏清宴伸手,摁下了他身后不远处一块凸起的石块。那竟是一个机关开关,伴随着咔嚓一声轻响,他身后的崖壁竟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山洞入口。
谢景渊怔住了,半晌才回过神,看向苏清宴,语气带着几分探究:
谢景渊“你既知晓有山洞,为何不自己先逃?”
苏清宴“太子殿下身负重伤,行动不便。”
苏清宴语气平静。
苏清宴“民女若独自离去,殿下怕是撑不了多久。”
她顿了顿,目光坦荡地看着他:
苏清宴“再者,太子殿下活着,才能还靖安王殿下一个清白。殿下若死于此地,靖安王殿下谋杀储君的罪名,便再也洗不清了。”
谢景渊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冷笑出声,只是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谢景渊“苏清宴,你倒是坦诚。为了谢临玦,你倒是连命都能豁出去。”
苏清宴没有接话,只是弯腰,伸手扶住他:
苏清宴“太子殿下,山洞内或许有生路。走吧。”
谢景渊看着她伸来的手,指尖纤细,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沉默片刻,终是抬手,搭上了她的手腕。
山洞不算高,可谢景渊身形高大,只能躬身前行。狭窄的通道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与呼吸声交织,显得格外寂静。
没走两步,谢景渊便忍不住吐槽:
谢景渊“本宫长这么大,除了父皇母后,还从未这般憋屈躬身过。苏清宴,你倒是第一人。”
苏清宴扶着他的手臂,脚步不停,淡淡道:
苏清宴“太子殿下身负重伤,最好还是少说些话。前方未知有何凶险,保持体力为好。”
谢景渊被噎了一下,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悻悻地闭了嘴,老老实实跟着她往前走。
两人一路深入,不知走了多久,谢景渊忽然顿住了脚步。
苏清宴纳闷:
苏清宴“怎么了?”
谢景渊“仔细听。”
谢景渊侧耳,声音带着几分笃定。
谢景渊“有流水声。”
苏清宴凝神细听,却什么也没听到。她下意识分析道:
苏清宴“如若太子殿下说的是真的,有水的地方,一般便有生路。”
两人继续往前,越走,那流水声便越发清晰。苏清宴也终于听到了,心头不由得一喜。
走到山洞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那竟是一处幽谷,芳草萋萋,野花遍地,一条溪流从谷中蜿蜒而过,溪水清澈见底。阳光透过谷顶的缝隙洒落,映得整个幽谷暖意融融。溪流旁,几株野果树长势喜人,枝头挂着红彤彤的野果,看着格外诱人。
苏清宴扶着谢景渊,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她折了一片宽大的树叶,卷成漏斗状,快步走到溪边,舀了满满一叶溪水。
谢景渊坐在石上,看着她蹲在溪边的身影。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衬得她素白的侧脸柔和了几分。他这一生,见惯了后宫嫔妃的娇柔妩媚,见惯了世家女子的端庄温婉,却从未见过这般女子,临危不乱,重情重义,纵使一身狼狈,也自有风骨。
片刻后,苏清宴拿着一叶溪水走了回来,递到他面前:
苏清宴“太子殿下,溪水干净,可解渴。”
谢景渊回过神,接过树叶,仰头饮尽。甘甜的溪水入喉,瞬间驱散了几分疲惫与干渴。
苏清宴又走向野果树,伸手摘下几颗野果,仔细擦拭干净,回来递给谢景渊一颗。
谢景渊接过野果,指尖触感微凉。他看着谷中这一方世外桃源,又看了看身旁安静擦拭野果的苏清宴,咬了一口野果,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他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忽然觉得,这场坠崖,似乎也并非全是坏事。
就在这时,苏清宴忽然站起身,抬手挡在额前,朝着幽谷深处望去。
苏清宴“那边好像有人烟。”
她眼睛一亮,转头对谢景渊道:
苏清宴“有人烟的地方,说明有人家。太子殿下,我们过去看看吧。如若有人家,或许还能问问去崖底的路怎么走。”
谢景渊没说话,也没拒绝。他心里清楚,她这般着急,不过是想早点回到谢临玦身边罢了。他任由苏清宴再次扶起自己,朝着那处有人烟的方向走去。
幽谷深处,果然有一座茅屋。庭院里,一位老丈正坐在竹椅上晒草药,看到两人走来,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只是放下手中的药草,上下打量着他们。
各种有名龙套“姑娘公子,可是迷了路?”
老丈开口问道,声音苍老却温和。
苏清宴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恳切:
苏清宴“老丈慧眼。我们二人在此间山里迷了路,我这位友人还受了不少伤。能否麻烦老丈,容我们在您家暂住一晚?”
谢景渊听到友人二字,心头蓦然一动。
苏清宴说着,拔下头上的一枚银簪,递到老丈面前:
苏清宴“这个算不上贵重,就当是住宿费,还望老丈莫要嫌弃。”
老丈摆了摆手,笑着道:
各种有名龙套“这深山里,迷路的人多了去了,也算有缘。进来吧,哪用什么住宿费。”
苏清宴松了口气,道谢:
苏清宴“多谢老丈。”
她扶着谢景渊往庭院里走,边走边低声叮嘱:
苏清宴“太子殿下,为了以防万一,您的储君身份绝不可暴露。我便唤你谢公子,切记。”
谢景渊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两人在庭院的木桌前坐下,老丈给他们倒了两杯热茶,又看了看伤势严重的谢景渊,叹了口气:
各种有名龙套“这位公子伤得不轻,姑娘你看着也疲倦极了。就在我这里多住几天吧,我去给你们准备饭食。”
苏清宴连忙道:
苏清宴“那怎么好意思麻烦老丈。”
各种有名龙套“什么麻不麻烦的,不过是多两双筷子的事。”
老丈又摆了摆手:
各种有名龙套“待会就让这位公子去房间躺着,我这里还有些伤药,熬来给他喝,好得快些。”
苏清宴感激道:
苏清宴“谢谢老丈。”
她说着便要起身行礼,谁知眼前猛地一黑,身子晃了晃,竟直直晕了过去。谢景渊虽受了伤,反应却依旧迅速,眼疾手快地伸手,将她稳稳抱在了怀里。
谢景渊“苏清宴?苏清宴!”
他连声唤道,声音里竟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老丈连忙上前,伸手探了探苏清宴的脉搏,松了口气:
各种有名龙套“无妨。这姑娘身上有伤,又一路劳累,力竭了。歇上一晚,便好了。”
谢景渊怔住了,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的脸,心头五味杂陈。原来,她方才一直强撑着,竟是早已到了极限。
老丈扬声朝屋内喊道:
各种有名龙套“阿囡,有客人来了,快出来帮忙!”
屋内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跑了出来,梳着双丫髻,眉眼灵动:
各种有名龙套“来了,阿爷!”
各种有名龙套“快帮阿爷把这位姑娘扶进房间。”
老丈指着苏清宴吩咐道:
各种有名龙套“你再帮这位姐姐上点药,换身干净衣服。”
阿囡脆生生应道:
各种有名龙套“晓得了,阿爷!”
阿囡和老丈一起,将苏清宴扶进了屋内。不多时,老丈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两套干净的布衣,递给还在院子里的谢景渊:
各种有名龙套“山里简陋,只有这些,公子莫要嫌弃。”
谢景渊接过衣裳,指尖触到粗糙的布料,与他平日里穿的绸缎天差地别。他张了张嘴,想学着苏清宴那般说句客套话,可一向倨傲的他,话到嘴边竟有些拗口,最后只憋出一句:
谢景渊“多……多谢老丈。”
谢景渊艰难地换好了布衣,布料磨着皮肤,有些不适应,却也只能忍着。没过多久,老丈又端来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药味苦涩,直冲鼻腔。
谢景渊皱着眉,捏着鼻子,仰头一饮而尽。一股浓重的苦味在嘴里蔓延开来,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却还是硬生生咽了下去。
喝完药,谢景渊没有回房休息,而是径直走向了苏清宴所在的房间。
推开门,只见苏清宴躺在床上,已经换好了一身粗布襦裙,脸被擦拭干净,头发梳成了简单的辫子,想来是阿囡帮忙打理的。她睡得很沉,眉头微微蹙着,透着几分疲惫。
阿囡正坐在床边,看到谢景渊进来,好奇地眨了眨眼:
各种有名龙套“公子,这位姐姐是您的妻子吗?她长得可真好看。”
谢景渊“妻子?”
谢景渊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心头竟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他没有承认,竟也没有反驳,只是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清宴。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的脸上,柔和了她平日里清冷的眉眼。谢景渊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忽然觉得,若是能在这幽谷之中,多停留片刻,倒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