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清宴悠悠转醒,窗外天光正好,透过窗棂洒在被褥上,暖融融的。
她抬手揉了揉额角,只觉浑身的疲惫消散了大半,精神明显好了许多。目光落在身上那套素色粗布襦裙上,料子虽粗糙,却洗得干净,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她不由得心生好奇,昨夜昏迷后,是谁替自己换的衣裳?
她披衣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庭院里,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正蹲在晒药架旁,小心翼翼地翻晒着草药,阳光落在她灵动的眉眼上,透着几分稚气。
苏清宴缓步走上前,声音温和:
苏清宴“敢问姑娘是?”
阿囡闻声抬头,看到苏清宴,眼睛一亮,脆生生道:
各种有名龙套“姐姐醒啦?我是阿囡,这里平时就我和阿爷住。昨日姐姐晕倒,还是我和阿爷一起把你扶进房间的呢。”
苏清宴闻言,连忙颔首道谢,语气恳切:
苏清宴“多谢姑娘和老丈的救命之恩。若非你们收留,我和友人怕是要在山中困顿许久。”
阿囡摆了摆手,笑得眉眼弯弯:
各种有名龙套“姐姐不用客气!山里人本就好客,何况姐姐和那位公子看着也不像坏人。对了姐姐,你昨日休息得怎么样?”
她顿了顿,凑近苏清宴,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八卦的意味:
各种有名龙套“跟你一起的那位公子,昨日可守着你守到半夜才回房休息呢!我问他你是不是他妻子,他也不搭话,就那么杵在你床边,跟个木头似的。”
苏清宴闻言,心头微微一怔,随即莞尔一笑,解释道:
苏清宴“阿囡姑娘误会了,我跟他并不是你想的那般关系。”
各种有名龙套“是吗?”
阿囡眨了眨眼,一脸不信的模样。
各种有名龙套“可我看他盯着你看的时候,眼神怪怪的。”
她话锋一转,语气认真了几分:
各种有名龙套“不过我阿爷说了,那位公子身上的伤严重得紧,筋骨都受了损,最好是在这儿静养几天,万万不能乱动,不然怕是要落下病根。”
苏清宴听到静养二字,不由得无奈地叹了口气。她何尝不想早点去到崖底,谢临玦必定会亲自带人到崖底搜寻,她也想早点回到他身边,告诉他自己安然无恙。可谢景渊的伤势摆在眼前,确实也急不得。
她对着阿囡笑了笑,语气诚恳:
苏清宴“既然如此,那这几日,就叨扰老丈和阿囡姑娘了。”
说罢,她便走到晒药架旁,学着阿囡的样子,帮忙翻晒草药。她的动作熟练,显然是懂些医理的,阿囡看得新奇,时不时凑过来问上几句,两人很快便熟络起来。
不多时,老丈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米粥从厨房走出来,看到苏清宴,笑着道:
各种有名龙套“姑娘醒了?我熬了些小米粥,快过来喝些暖暖身子。我去给房里那位公子送一碗。”
苏清宴连忙走上前,接过老丈手里的另一碗粥,道:
苏清宴“有劳老丈了。谢公子的那碗,我去送就好,你们坐下先吃吧。”
老丈闻言,也不推辞,点了点头:
各种有名龙套“也好。阿囡别忙活了,过来吃饭了。”
阿囡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跑到桌边坐下。
老丈看着苏清宴的背影,忽然开口叮嘱道:
各种有名龙套“不过姑娘,我观那位公子脉象,心中还有一口淤血未吐出来。你得想个办法让他把淤血吐出来,不然这伤怕是好得慢,还容易留下隐患。”
苏清宴脚步一顿,回头颔首:
苏清宴“多谢老丈提醒,我知晓了。”
她转头看向阿囡,问道:
苏清宴“阿囡姑娘,你昨日为我换衣服时,可看到我随身带的银针了?”
各种有名龙套“看到了看到了!”
阿囡连忙点头,放下碗筷跑进屋里,很快便拿着一个小巧的布包出来,递给苏清宴:
各种有名龙套“我给你收在床头的柜子里了。没想到姐姐你也会医术吗?”
苏清宴“多谢阿囡姑娘。”
苏清宴接过布包,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淡淡道:
苏清宴“只是略懂一些,有时应个急罢了。”
她拿着银针和米粥,转身走向谢景渊的房间。推开门,只见谢景渊正靠在床头,身上穿着和她同款的粗布衣衫,往日里锦衣玉食的太子威仪被磨去了大半,竟透出几分落魄。
苏清宴将手里的米粥放在床边的矮几上,声音平静:
苏清宴“喝点吧谢公子,这里的吃食简陋,委屈公子了。”
谢景渊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自嘲:
谢景渊“你说的对,本宫从小便锦衣玉食,山珍海味吃惯了,何时吃过这些粗粝之食?”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又冷了几分:
谢景渊“不过也好,总比在那悬崖底下喂了野兽强。”
苏清宴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只淡淡道:
苏清宴“老丈说公子的伤得静养几天为好,切不可随意走动。”
谢景渊闻言,嗤笑一声,目光冷冽地看向她:
谢景渊“怎么?是本宫的伤挡着你早点回谢临玦身边了?你巴不得本宫现在就好起来,带你离开这鬼地方,是吗?”
苏清宴也不惯着他,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犀利:
苏清宴“公子何出此言?若非不是前日你那个漏洞百出的计划,你我二人何须困在这深山幽谷之中?”
谢景渊“漏洞百出?”
谢景渊猛地拔高了声音,胸口剧烈起伏:
谢景渊“要不是你突然冲出来推开本宫,那支箭射中本宫,谢临玦谋杀储君的罪名便是板上钉钉,他早就下大狱了!”
苏清宴“公子真的以为你的计划就真会那么顺利吗?”
苏清宴反问,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苏清宴“陛下是何等英明神武之人?除非是陛下真的想让谢临玦死,不然单凭公子你几句话,陛下就会信吗?他不会派人彻查吗?你那日故意引谢临玦去悬崖边,你的侍从看在眼里,谢临玦的侍从也看在眼里,陛下一问便知端倪。再者说,谢临玦身边的洛白是何等精明之人?他定会觐见陛下,将前因后果说明清楚。在我看来,公子的计划当真是愚蠢至极,不过是自导自演的一场闹剧罢了!”
谢景渊听着她的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死死盯着苏清宴,这个疯女人,总是这样,能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让他怒火中烧的话。
他捏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胸口的怒火翻涌,连带着伤口也隐隐作痛。下一刻,他猛地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身子都微微颤抖。
一口黑褐色的淤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溅落在床前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苏清宴见状,立刻上前,打开布包取出银针,手指翻飞间,几根银针精准地刺入谢景渊胸前和背后的几处穴位。
片刻后,她收回银针,淡淡道:
苏清宴“淤血已吐,公子好生歇息,伤口恢复得会快些。”
谢景渊喘着粗气,抬眸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谢景渊“你刚刚……是故意气本宫?就是为了让本宫吐出淤血?”
苏清宴收拾着手里的银针,没有抬头,语气依旧平静:
苏清宴“老丈方才提醒过,淤血不吐,伤及根本。”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谢景渊,目光逼人:
苏清宴“我不知是谁在公子背后为公子出谋划策,但我希望公子你好好想想,这个计划真的有那么万无一失吗?公子恨谢临玦,我能理解,可你这般急切地想要扳倒他,甚至不惜以自身为饵,可曾想过后果?若是陛下如我刚刚说的那般真的彻查,届时真相大白,公子该如何自处?又该怎么跟陛下交代?”
虽然那些话是为了激自己,但谢景渊还是沉默了,目光死死盯着床顶绣着云纹的帐幔,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凝成冰。苏清宴刚刚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胸口,震得他气血翻涌。
他这才惊觉,这一路自己确实太过急躁,一心想着稳固储君之位,对付谢临玦,竟从未深思过计划中的破绽。还有那个柳万山,这次的献策看似天衣无缝,如今想来,却处处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另一边,青冥山崖底。
苏清宴与谢景渊坠崖,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谢临玦依旧穿着那日面见皇帝时的银装铠甲,铠甲上沾满了尘土与荆棘的划痕,早已没了往日的光鲜。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崖底地形图,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圆圈,每一个圈,都是已经搜寻过的区域。
山风凛冽,刮过崖底的密林,发出呜呜的声响。不远处,禁军和王府的侍从们正拿着砍刀,费力地砍开挡路的荆棘藤蔓,一边走,一边高声呼喊:
各种有名龙套“太子殿下!苏小姐!”
喊声在山谷间回荡,却只换来一片死寂。
卫凛和洛白并肩站在谢临玦身后,两人皆是面色凝重,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这三天来,谢临玦不眠不休,寸步不离崖底,饿了就啃几口干粮,渴了就喝几口山泉水,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透着执拗的光芒。
两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一句劝慰的话都说不出口。劝他歇息?他定然不肯。劝他放弃?更是痴心妄想。他们只能默默跟着,寸步不离地护着他,生怕他也出什么意外。
队伍后方,阿禾和逐光也蔫蔫的,没了往日的鲜活气。阿禾眼圈通红,时不时抬手抹一把眼泪,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药囊,那是苏清宴平日里常用的。逐光则抿着唇,一脸的烦躁,时不时抬脚踹飞脚边的石子,心里暗暗祈祷苏清宴能平安无事。
就在这时,一名侍从匆匆跑了过来,躬身禀报:
各种有名龙套“殿下,前方三里地的区域我们已经也搜寻过了,依旧没有找到太子殿下和苏小姐的踪迹。”
谢临玦握着地形图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望着眼前连绵不绝的密林,心头的慌乱如同野草般疯长,可他不能乱,他是这支搜寻队伍的主心骨,他乱了,所有人都会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虑,沉声道:
谢临玦“既然找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任何踪迹,只能说明他们两个极有可能是被山民救了,或者……躲进了我们尚未搜寻到的隐秘之处。”
他抬手指向地形图上那些空白的区域,语气斩钉截铁:
谢临玦“传令下去,扩大搜寻范围!不止这崖底,周围十里八村的人家,都去挨家挨户地问!”
侍从领命,转身快步离去,高声将命令传达下去。
谢临玦缓缓抬起头,望向高耸入云的悬崖峭壁,山风卷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这座山,巍峨连绵,一眼望不到头,他的清宴,究竟藏在哪个角落?
他闭上眼,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清宴,你一定要平安。等我,我一定会找到你。
风吹过密林,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回应他的心声,又仿佛在诉说着一场未完待续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