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宴是被肩头的钝痛唤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那股撕裂般的痛感还残留在记忆里，让她下意识绷紧了身子，待缓过神来，才发觉痛楚已淡去大半，只剩绵延的酸胀，顺着臂膀轻轻蔓延。
她缓缓睁开眼，陌生的木梁映入眼帘，墙壁是简单的白灰，角落里堆着半摞干净的柴禾，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味与米粥的清香，混杂着驿站特有的陈旧气息。
这是昨夜落脚的驿站。她想起了那场半途突袭的刺客，想起了肩头骤然传来的利刃破空声，想起了谢临玦抱着她冲入驿站时急促的呼吸。
她试着动了动另一只完好的手，撑着床沿想要坐起身，刚微微用力，便听见房门被轻轻推开的声响，脚步声沉稳，一步步靠近床边，带着熟悉的气息。
谢临玦“你醒了？”
谢临玦的声音比往日温和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快。苏清宴抬眸时，正见他端着一个黑漆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白粥，一碟酱瓜，一小碗清炒时蔬，都是些清淡爽口的吃食。
他话刚说完，便见苏清宴正挣扎着起身，立刻快步上前，将托盘搁在床头的矮几上，伸手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后背。慢慢将她扶着靠在叠好的被褥上，又顺手拉过一旁的薄被，搭在她膝头。
苏清宴坐稳后，指尖轻轻扯了扯被角，遮住肩头露出的纱布，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苏清宴“有劳殿下了。”
谢临玦“一路奔波，又受了伤，想来你也饿了。”
谢临玦说着，转身拿起矮几上的白粥，瓷碗入手温热。
谢临玦“我让掌柜的用新米熬的，熬得软烂，好消化。”
苏清宴抬眼看向那碗白粥，热气氤氲，米粒饱满，确实是精心熬煮过的。
她试着抬起受伤的那侧手臂，刚一动，肩头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手一抖，竟连抬到胸前都做不到。无奈之下，她只能收回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谢临玦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没多言语，只是拿起碗里的白瓷小勺，舀了一勺温热的白粥，吹了吹，待到温度适宜，才递到她唇边：
谢临玦“胳膊还动不了，我喂你。”
苏清宴没有推辞，微微仰头，张口接住那勺白粥。软糯的米粒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米香，熨帖了空腹的不适。她咽下后，轻声道：
苏清宴“多谢殿下。”
一勺接一勺，谢临玦喂得极有耐心，偶尔会夹一筷子切得细碎的酱瓜或是时蔬，送到她嘴边。苏清宴配合着吞咽，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他脸上。
近距离看去，能清晰瞧见他眼下的青黑，像是一夜未曾合眼。眼尾的倦意藏不住，连平日里清亮的眼眸，都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却依旧专注地看着她，动作没有半分敷衍。
苏清宴“殿下可曾休息好？”
苏清宴咽下口中的粥，轻声问道。
谢临玦舀粥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
谢临玦“嗯，眯了一会。”
苏清宴看着他眼底掩不住的倦色，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苏清宴“殿下还想瞒着我。”
谢临玦被她戳破，先是愣了愣，随即唇边勾起一抹无奈的笑，眼底的疲惫散去些许，多了几分柔和：
谢临玦“还是没逃过清宴的慧眼。”
苏清宴“昨夜驿站内外都需殿下部署，又要照看我，想来是一夜未眠。”
苏清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苏清宴“都是因我，才让殿下如此操劳。”
谢临玦“说这些便见外了。”
谢临玦打断她的话，舀了一勺粥递过去。
谢临玦“你本就是因为我才受的伤，我照看你是应当的。况且，驿站的防卫本就不能松懈，那边既然动了杀心，未必不会再有后手。
苏清宴接过那勺粥，慢慢咽下，沉默了片刻：
苏清宴“殿下说得是。此次刺杀虽被击退，但他们心思缜密，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路途，怕是还要多加提防。”
谢临玦“嗯，我已让卫凛重新规划了路线，避开了几条官道，改走小路，虽绕些远，但能少些风险。”
谢临玦说道：
谢临玦“另外我让医官给你配了止痛的汤药，一会吃完饭，趁热喝了，能缓解些伤痛。”
苏清宴点点头，没有再多言，安静地配合着他喂食。一碗白粥很快见了底，谢临玦又拿起一旁的清炒时蔬，夹了一点送到她嘴边：
谢临玦“再吃些菜，补充些体力。”
苏清宴张口接住，清甜的蔬菜味道在口中散开，让味蕾清醒了不少。
她看着谢临玦专注的侧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从前只当他是合作的盟友，是需要辅佐的君主，可这一路行来，他的沉稳和他的担当，还有此刻这般细致的照料，都让她那颗被仇恨包裹的心，泛起了一丝涟漪。
只是这涟漪很快被她压了下去。血海深仇未报，江山棋局未定，她没有资格去想这些儿女情长。
苏清宴“殿下也该去歇息了。”
苏清宴轻声说道。
苏清宴“后续路途还长，殿下若是垮了，我们此行便难以为继了。”
谢临玦放下碗筷，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没有发热，才松了口气：
谢临玦“你乖乖躺着养伤，我去隔壁房间歇半个时辰，有事让侍从通传便是。”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又叮嘱道：
谢临玦“医官一会会来为你换药，你莫要乱动，仔细牵扯到伤口。”
苏清宴“我知晓了，殿下放心。”
苏清宴颔首应道。
谢临玦又看了她一眼，才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苏清宴靠在床头，肩头的痛感依旧存在，却不再那般难以忍受。她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昨夜缝伤时的剧痛，闪过谢临玦握着她的手时掌心的温度，闪过他眼下的青黑。
她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暗道：谢临玦，你我之间，本是一场以江山为注的盟约，但愿这场盟约结束后，你我都能得偿所愿。
不多时，房门被轻轻敲响，女医官提着药箱走了进来，恭敬地行了一礼：
各种有名龙套“苏姑娘，下官来为您换药。”
苏清宴睁开眼，点了点头：
苏清宴“有劳医官了。”
医官走上前，小心翼翼地解开她肩头的纱布。伤口已经开始在结痂，颜色是淡淡的粉红，比昨夜好了许多。医官一边为她涂抹新药，一边轻声说道：
各种有名龙套“姑娘的伤口恢复得不错，只是还需静养，切不可用力，也不可沾水。”
苏清宴“我记住了。”
苏清宴轻声应道。
换药的动作很轻柔，没有带来太多痛感。医官换好药，重新缠上干净的纱布，又递过一碗温热的汤药：
各种有名龙套“这是止痛的汤药，姑娘趁热喝了吧。”
苏清宴接过汤药，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在口中散开，她却面不改色，只是接过医官递来的蜜饯，含在口中，缓解药味。
医官收拾好药箱，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才躬身退了出去。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苏清宴靠在床头，渐渐觉得有些困倦。昨夜的奔波与伤痛耗尽了她太多精力，此刻药效慢慢发作，肩头的痛感愈发轻微，睡意也渐渐袭来。
她闭上眼，将脑海中的纷乱思绪暂且抛开，任由自己沉入梦乡。只是在睡着之前，脑海中再次闪过谢临玦眼底的青黑，心中默默念道：殿下，愿你此番歇息，能安好无虞。
窗外的日光渐渐升高，透过窗棂洒进房间，落在床榻边，映出一片温暖的光斑。驿站内外，侍从们各司其职，戒备森严，而房间里的人，正在安稳的睡眠中，慢慢恢复着体力，为接下来的路途，积蓄着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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