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碎夜路的沉寂,驿站檐角的灯笼在风中晃出昏黄光晕,终于映见一行人风尘仆仆的身影。马车刚停稳,谢临玦便掀帘而下,小心翼翼地扶着苏清宴出来。
她肩头的素衣早已被暗红浸透,血迹顺着衣袖蜿蜒滴落,在地上砸出点点痕迹,脸色白得像褪尽了色的宣纸,连站立都有些不稳。
谢临玦眉头紧蹙,二话不说俯身将她小心打横抱起。苏清宴轻唔一声,下意识想挣扎,却被肩头的剧痛攥住了呼吸,只能软软靠在他怀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混着一路风尘的气息。
谢临玦“卫凛。”
谢临玦的声音低沉而急促,目光扫过四周。
谢临玦“即刻将驿站上下清空,加派三倍人手守在内外,半步不得擅离。”
他顿了顿,语气更添几分凝重:
谢临玦“另拨一队精锐,寸步不离护住医官与药材,千万不能出半分差池。”
卫凛躬身领命,声音铿锵:
卫凛“属下遵旨!”
转身便快步部署,驿站内外瞬间响起整齐的脚步声,肃杀之气驱散了夜的静谧。
谢临玦抱着苏清宴快步走入驿站,掌柜早已被这阵仗吓得战战兢兢,连忙引着他们往二楼僻静的房间走去。推开门,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桌案,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勉强能看清周遭。他轻轻将苏清宴放在床上,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易碎的琉璃。
谢临玦“快去请女医官过来。”
谢临玦对着门外吩咐,目光始终落在苏清宴苍白的脸上,指尖下意识地想去探她的脉搏,又怕惊扰了她,终究是停在了半空。
片刻后,一名身着青色医袍的女医官提着药箱匆匆赶来,见苏清宴肩头的伤势,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她熟练地解开苏清宴肩头的衣物,露出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还沾着些许尘土与血痂,看得人心头发紧。
各种有名龙套“殿下……”
女医官回头禀报,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各种有名龙套“姑娘这伤口太深,皮肉外翻,必须缝针才能愈合。针线我这里有,但咱们此行只带了预防瘟疫的药草,并未携带麻沸散。”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
各种有名龙套“若是不用麻沸散,缝针之时,怕是会剧痛难忍。”
谢临玦的心猛地一沉,看向苏清宴。她此刻意识已有些迷糊,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嘴唇抿得发白,却依旧强撑着一丝清明。听到麻沸散三字,她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却清晰:
苏清宴“殿下,不必找了。”
苏清宴“麻沸散价高难得,这偏远驿馆的百姓,哪里会有存货。”
她喘了口气,目光落在女医官手中的针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苏清宴“我忍得住,快开始吧,别耽误了行程。”
谢临玦“可是……”
谢临玦还想说些什么,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到了嘴边的话终究是咽了回去。这段时日的接触他也摸清了苏清宴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便不会轻易改变。只是一想到那钻心的疼痛,他心头便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密密麻麻地疼。
女医官见状,也不再迟疑。她取出针线,在烛火上反复烘烤,橘红色的火苗映着她手中的银针,泛着森冷的光。
各种有名龙套“姑娘我要开始了,你忍着点。”
苏清宴点了点头,伸手拿起床头刚刚准备的一块白布,紧紧咬在嘴里。
第一针穿入皮肉时,苏清宴浑身猛地一僵,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多了几分,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枕巾。她的手死死攥着床沿,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几乎要抠进木头里。
谢临玦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指尖冰凉,微微颤抖着,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下意识地收紧了力道,将所有的疼痛与隐忍,尽数化作攥握的力道,指节几乎要嵌进他的掌心。
他任由她紧紧攥着握着,没有丝毫要松开的意思,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冷汗,声音放得极柔:
谢临玦“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女医官动作麻利,一针一线穿梭在皮肉之间,每一次起落,都伴随着苏清宴身体的轻颤。屋内静得可怕,只听得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苏清宴压抑的喘息声。
不知过了多久,女医官终于打好最后一个结,剪断丝线,长长舒了口气。
各种有名龙套“好了姑娘,缝好了。”
苏清宴猛地松开咬在嘴里的白布,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脸色依旧惨白如纸,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低头,瞥见自己还紧紧握着谢临玦的手,连带着他的手背也被攥出了深深的红痕,纵横交错,显然是方才剧痛难忍时,被她死死紧握所致。
她虚弱地笑了笑,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苏清宴“让殿下受累了。”
谢临玦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又是心疼又是愧疚,摇了摇头:
谢临玦“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
谢临玦“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受这般重伤。”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
谢临玦“要说受累,也该是我说,让你受苦了。”
苏清宴轻轻摇了摇头,眼皮越来越沉重,连日的奔波与方才的剧痛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苏清宴“殿下不必在我这守着,快去歇会吧……我好累。”
话音刚落,她便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显然是沉沉睡了过去。
谢临玦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了她,他起身走出房间,唤来驿站掌柜,从怀中取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放在他手中:
谢临玦“这两日,备好清淡的吃食,按时送到方才那位姑娘的房间,务必干净卫生。”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掌柜,语气不容置疑:
谢临玦“另外,从现在起,不准任何人进出驿站,若是走漏了半点消息,或是让无关人等靠近,仔细你的皮。”
掌柜连忙点头哈腰,双手捧着银子,连声道:
各种有名龙套“小人明白小人明白,定当照办!”
谢临玦打发走掌柜,又转身走回了苏清宴的房间。他没有点灯,只留着窗外那一点微弱的月光,静静立在床边。昏暗中,能看清她清冷的眉眼,毫无血色的唇瓣,以及肩头缠着的厚厚纱布。
他就那样站着,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久久没有移开。夜风吹过窗棂,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愧疚与牵挂。这一路凶险,皆是因他而起,而她却始终义无反顾地陪在他身边,为他谋划,为他负伤。
他抬手,想要再拂去她额前的碎发,却又怕惊醒了她,最终只是停在半空,轻轻叹了口气。这漫长的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