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转瞬即逝,约定动身的戌时如期而至
入夜后风雪骤大,鹅毛大雪铺满冷宫院落,巡守宫人缩在门房烤火,视线模糊难辨周遭动静。两道黑衣暗卫顺着院墙阴影潜至殿外,轻轻叩了三下窗沿,是约定好的暗号
可骊早已换上孟长歌送来的青蓝宫装,将那支中空银簪藏进发间,简单收拾了一件母亲当年留下的残破绣帕贴身收好。她最后环顾这间困住自己十余年的破败宫殿,剥落的墙皮、漏风的窗棂、冰冷破旧的木榻,承载了她所有灰暗孤苦的童年。她在心底默默与这里告别,转身跟着暗卫,弯腰钻入漫天风雪之中
厚重白雪落满肩头,可骊一路低头跟紧暗卫,避开沿途所有巡守视线,穿过层层宫巷高墙,直至踏出皇城侧门,看见不远处马车旁静静伫立的素衣身影,才缓缓停下脚步

听见脚步声回头,风雪落在他肩头,眉眼在夜色与白雪映衬下格外柔和,他朝可骊轻轻抬手,声音压得很低,掩去风雪呼啸:“走吧,先去别院休整一夜,明日,我们回宫,查清你母亲所有冤屈。”
可骊抬眼望向他,漫天风雪隔绝了皇宫的冰冷桎梏,心底积压多年的黑暗里,终于燃起一点微弱却坚定的火光。她轻轻颔首,抬步踏上马车,前路是深不可测的后宫漩涡,可这一次,她不再孤身一人
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外头呼啸风雪,车厢内备着温热的炭盆,暖意缓缓裹住可骊冻得发僵的四肢。她攥着怀中母亲遗留的绣帕,指尖反复摩挲上面褪色的缠枝莲纹样,心底忐忑难安,既期盼真相大白,又畏惧深宫之中藏着的无尽阴谋
孟长歌坐在她身侧,将一方温热手炉递到她掌心,没有追问她藏在心底的悲苦,只低声提点她回宫后需谨记的分寸,言语细致周全,半点没有当初谈判时的算计凌厉
一路颠簸,马车稳稳驶入城郊僻静别院,院内早已备好暖汤与干净寝居。可骊沐浴过后坐在窗前,望着院中覆雪的梅枝,一夜无眠,脑海不断推演明日入宫后可能遭遇的刁难与试探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孟长歌叩响房门,手中带来一份简略的宫中人事名册,轻声与她梳理新后身边一众心腹的底细,眼底藏着全然的慎重,誓要陪她将多年沉冤一一揭开
可骊仔细记下名册上每一个名字与对应的恶行,指尖在纸页上反复描摹,从前在冷宫只能被动承受苦楚,如今她终于有能力主动撕开虚伪的假面,心底沉寂多年的恨意终于有了倾泻之处
孟长歌将名册收妥,又取出一枚温润玉牌交到她手中,告知这是他的私属信物,往后若是在后宫遭遇危难,凭此物便能暗中联络他的暗卫,不必独自硬扛凶险
可骊指尖紧紧攥住那枚玉牌,玉面残留着孟长歌掌心的余温,冰凉的心底多了一层踏实的依靠。她从前在冷宫孤立无援,连受寒挨饿都只能默默忍受,从未有人这般周全地为她筹谋退路
她抬眸看向身侧的孟长歌,风雪一夜染白他鬓边碎发,温和眉眼间藏着笃定的底气,这一刻,她忽然不再惧怕前路深宫的刀光暗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