蛰伏

厚重木门闭合的余响还在空旷冷殿里回荡，可骊维持着蹲坐的姿势，久久没有起身。窗缝漏进的微光落在她单薄粗布裙摆上，映出布料洗得发白的纹路，指尖死死掐着膝头，方才孟长歌那句“当年根本不是单纯难产意外”，反复在脑海里冲撞，搅得她心神大乱

这些年她无数次在寒夜里蜷缩在破榻上，一遍遍劝慰自己，母亲的离世只是时运不济的天灾，唯有这样，她才能撑过日复一日不见天日的孤寂。可如今那层自欺欺人的薄纸被彻底戳破，积压十余年的委屈与恨意一同翻涌上来，眼眶酸涩发烫，泪珠毫无预兆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和冷宫终年不散的寒气一模一样

门外传来轻浅脚步声，是宫女小点折返回来，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糙米稀粥，小心翼翼搁在掉漆木桌上。小点望着可骊通红的眼尾，语气满是心疼，却不敢多言宫内秘事，只低声宽慰

可骊抬手拭去泪痕，强压下喉头哽咽，轻轻点头。她清楚眼下不是沉溺悲戚的时候，孟长歌说得没错，新后眼线遍布整个后宫，冷宫亦安插了监视的宫人，但凡她露出半分异样，别说查清母亲死因，怕是连活着走出这座牢笼都难

接下来的三日，可骊收敛所有心绪，恢复往日沉默麻木的模样。白日依旧坐在窗边缝补破旧衣衫，面对前来巡查的冷宫管事嬷嬷，只垂着头一言不发，半点没有流露期盼与动摇；夜里便借着微弱月光，细细回想孟长歌所说的每一句话，暗中梳理当年母亲入宫后的零碎旧事，悄悄记下新后在朝堂、后宫掌权作恶的传闻，提前在心底盘算往后回宫搜集证据的门路

第二日黄昏，天空飘起细碎雪粒，寒风卷着碎雪从破损窗棂灌进来，殿内温度骤降。小点趁着送炭火的空档，偷偷塞给可骊一方叠得整齐的素色锦缎，内里裹着一套剪裁素雅、材质柔软的青蓝宫装，还有一支不起眼的银簪

可骊指尖抚过顺滑布料，心头五味杂陈。孟长歌看似步步算计，却事事替她考量周全，她分不清这份妥帖是单纯的合作铺垫，还是藏着别的心意。她将衣物妥善藏在床底干草深处，轻声向小点道谢

与此同时，皇城中枢的书房内，孟长歌正立于铺开的舆图前，听着手下暗卫汇报宫内动向

暗卫垂首禀报：“大人，新后近日察觉冷宫那边略有异动，已经加派两名宫女每日定点巡查，只怕三日后接公主出宫会多些阻碍。”

暗卫领命退下，书房只剩一盏摇曳烛火。孟长歌望着窗外漫天落雪，脑海中浮现方才冷殿里可骊泛红隐忍的眉眼。他最初接近她，的确是看中她公主身份，能成为扳倒新后最名正言顺的棋子，可那日看见她听闻母亲死因后摇摇欲坠的模样，心底竟生出几分不忍。他身负家族血海深仇，步步为营皆是孤棋，却第一次想要护着一个素昧平生、受尽苦难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