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刚至,天光彻底破开晨间薄雾
两辆低调的青篷马车缓缓驶离别院,沿着城外官道,朝着皇城方向行去
马车之内,可骊垂眸静坐,指尖反复摩挲着怀中两样物件,一方是母亲遗留的绣帕,另一枚便是孟长歌赠予的玉牌。青蓝宫装衬得她面色清冷,长期居于冷宫养出的怯懦已经褪去大半,眼底藏着隐忍的锋芒
孟长歌坐在另一侧,一路沉默。临近皇城朱雀门时,他抬眼看向身旁的姑娘,神色郑重

入宫之后,你名义上是新晋低位才人。今日初次觐见后宫主位,便是当今的柳皇后,也是当年构陷你母亲的首要之人。切记,万事收敛棱角,不可率先表露敌意
可骊缓缓抬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过往十余年,她无数次在冷宫里听闻这个名字,柳氏一手将她的母亲推入深渊,再将年幼的自己弃于冷宫自生自灭。心底翻涌的恨意悄然翻上心头,被她死死压了下去

我明白。现下时机未到,不会贸然冲动
他微微颔首,继续低声叮嘱

皇后心性多疑狠辣,身边心腹众多。今日初次照面,她必定会暗中试探你的来路。另外,三皇子孟长屿,此刻也常住中宫。此人心思深沉,立场不明,尽量不要与他过多周旋
话音落下,马车缓缓停下
朱雀门外,早已等候着宫中接引的内侍
孟长歌率先下车,回身伸手,扶着可骊缓步落地。他不便一同进入后宫,在宫墙之下止步,凑近她耳畔,声音压得极轻

我在外接应。一旦察觉形势不对,即刻拿出玉牌。万事保重
可骊抬眼望向他,轻轻点头,转身跟着内侍,踏入朱红厚重的皇城大门
刚入后宫地界,周遭气息骤然压抑下来。往来宫女太监皆是步履匆匆,目光悄悄落在这位新晋才人的身上,私下暗自揣测她的来历
刚入后宫地界,周遭气息骤然压抑下来。往来宫女太监皆是步履匆匆,目光悄悄落在这位新晋才人的身上,私下暗自揣测她的来历
一路穿过层层宫廊,径直去往中宫坤宁殿
殿内暖炉升腾,沉香袅袅。柳皇后端坐主位之上,一身华贵的绛紫凤纹长袍,眉眼端庄柔和,可眼底深处藏着经年累月沉淀的算计
两侧分站着数位高位妃嫔,都抬着眼,打量着新来的可骊
可骊依着宫中礼数,垂首屈膝行礼,姿态恭敬有度

“臣妾可骊,参见皇后娘娘。”
柳皇后慢悠悠抬眼,目光自上而下,细细打量着她,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

抬起头来
可骊缓缓抬头,坦然对上皇后的视线,面上不见慌乱怯懦,只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
四目相对的一瞬,柳皇后心头微微一动。这姑娘眉眼轮廓,隐隐带着几分当年那位获罪夫人的影子。转瞬之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戒备

听闻你早前一直在城郊别院静养,如今入宫侍奉。本宫瞧你身形单薄,往后在宫中生活,万事谨慎安分,切莫随波逐流,卷入无谓纷争
话语听似提点告诫,实则暗藏敲打
站在皇后身侧的三皇子孟长屿,此刻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顿。他盯着可骊的眉眼,瞬间便猜出了她的身份。眼底掠过一抹玩味,安静旁观,一言不发
可骊心头清楚,对方已经在试探自己

“多谢娘娘提点,臣妾谨记在心,往后定会安分守己。
柳皇后淡淡一笑,挥手吩咐身侧管事嬷嬷

赐一处偏殿住处。先下去歇息吧,往后来日方长

奴才领命,小主,请随奴婢前往清漪偏殿
可骊再次屈膝告退,转身跟着嬷嬷走出坤宁殿
刚踏出殿门,身后便传来细碎的低语
可骊一路不动声色,跟着宫人去往清漪偏殿。这座宫殿偏僻安静,离主宫甚远,周遭居住的都是不受宠的低位嫔妃,明面上是安置,实则是皇后刻意将她安置在视线可控的范围之内,方便暗中监视
踏入偏殿,殿内陈设简单清冷。伺候她的两名宫女,眼神躲闪,举止拘谨,不用多想,便是皇后派来暗中盯梢的眼线
待宫人退下,殿内只剩自己一人
可骊走到窗边,抬手掀开窗纱一角,望向远处巍峨的中宫方向
脑海里回想方才皇后的神色,还有三皇子孟长屿那道隐晦打量的目光。
初入深宫,危机已然潜伏。暗处的眼线紧盯一举一动,昔日的仇人近在咫尺。往后每一步,都如踏在薄冰之上
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响
是孟长歌留在后宫的暗卫,隔着窗纸低声传话

公子传话,今夜入夜,会悄悄前来见您。今日皇后已经派人布下眼线,白日切勿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