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咔哒。”
冰流上到楼房二层,推开屋门,将天霜矛斜倚在一旁。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雷之将神门的,只记得自己在大堂前台提交任务时,服务员看向自己的眼中那惊讶和担忧的神色。
【想必当时的神情......一定是失魂落魄的吧,而且还浑身湿透了。】冰流自嘲地笑着。
几天之前,当他能够自如下地活动时,就将日常用品从后山的山洞全部搬了回来,在最初分配的屋子重新住下。
一年来,他都陪着小野待在后山上,算不上以天为被以地为铺,却也相差得不远。
只是回到了原本的住所,虽然布置从来都几乎不曾变化,心中却空落落的缺了一块。
最终在河边冰流还是动用形元直接冻结了手臂上的伤口。揉了揉头顶还未被风吹干的毛发,冰流拉开柜门准备先去换一件衣衫再休息,却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个声音,熟悉得难以置信。
“冰流。”
他下意识地猛一个抬头,又缓慢低下了。
【幻觉。】
深夜时分,总是一个人情绪最为外露的时刻,总会幻想出一些自己渴望的东西。
就像方才在魔狼谷的意外一样。
冰流知道转身后将要面对的是空无一物,冷酷无情的现实已经太多次这样来折磨他。
多少个夜晚,当他坐床榻上,听到了小野的嗓音、看到了小野出现在窗边,当他最终相信了靠近了,才发现是又一次梦幻般的泡影,触之即灭。
【所以这次也一定会是......】
“冰流?”
然而,脚踏木质地面的“哒哒”声,因为逐渐靠近而越发清晰的声色,又是那么的真实。
【不。】
冰流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
【每次的幻觉,都是这样的。】
【就像置身梦境一般,只有事后才会发现诸多的漏洞,身处其中时只会觉得荒诞的虚影才是真正的现实......】
但,身后轻轻靠上了一具温热的躯体,将他最后的防线击碎了。
他猛地转身,后退一步撞上衣柜。
木质的柜子嘎吱作响,日思夜想的人正背对着月光站在他面前,笑得灿烂。
“......小野?”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打碎了什么。
冰流抬起手掌想要触摸,却悬停在半空中不敢寸进。
在经历了无数次期盼到绝望过后,没有人能够放下防备相信再一次快速袭来的希冀。
【触碰过后,一定还会瞬间消散的吧......】
【那就让我,再好好看看吧。】
【即便是虚假的幻象。】
正当冰流准备放下手臂时,一股不算太大的力气突然勾住他的指尖拉到前方圈住。
“冰流。”小野低声说道,声音同样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却分外明显。“我回来了。”
他缓慢地牵着冰流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处。
咚咚,咚咚。
有力的心跳,从靠近的掌心传递到冰流的脑海,再流入他的心中产生共鸣。
“你......你没事了?”冰流上前一步,手忙脚乱地察看先前记忆中他被魔蛛霸主贯穿的伤口,却只在那些位置摸到了狰狞的疤痕,但都是愈合的伤疤;除此之外,都是些没什么大碍的小伤。
“嗯。”小野打断他的动作,右手一揽将冰流拥入怀中,“没事了。”
他身上微微燃起几丝火苗,小心地蒸干冰流湿透的衣裳,就像他曾经一直做的那样。
“你没事......你回来了......”冰流的双臂绕上小野的后背,额头靠在他肩上,几十日来积蓄的眼泪显然在下午还没有流完。
【如果这是幻象......那就让我沉浸在其中吧。】
【不要醒来。】
小野没有蒸发这些泪水,而是任由它们落在自己胸前,打湿了半身的白毛。
他紧紧地拥住还带着哭腔的兔儿,一直安慰他到了后半夜。
抱起哭累后靠在他怀中睡着的人稳步走到床边,他把冰流轻轻放下,打开手掌握在对方用冰晶封冻了伤口的手臂上。
冰凌逐渐融化,小野擦拭着化冰后留下的水渍,拿起桌上的绷带,一圈一圈小心地为他包扎好。
他正打算离开时,却发现对方在方才拽住了自己的手指不肯松开。
无奈地笑了笑,小野坐在床沿背靠着墙,借着月光端详他的容颜。
他知道明日他们又会变成普通的朋友关系,但那不重要。
今晚的事,究竟是真情流露亦或只是由于冲击过大导致超出平日的反应,也不重要。
小野很容易满足。
因为他知道什么是不可能的。
他知道冰流也明白。
【只要这样就好。】
深夜。
月圆如玉盘,群星皆闪烁。
祭215年,雩19年,十月十五。2
还好,回来了ヽ(*´з`*)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