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露出一抹鱼肚白。
冰流这一觉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
当他清晨睁眼醒来,视线中并没有小野的身影时,心下又慌乱起来。直到察觉手中紧攥的还带着体温的红绸带,他才松下一口气,确认了昨晚的一切并非幻象。
虽不知小野为何提前离开,但总归是留下了些许能够证明他已经回来的线索。
他还在。
冰流随后也注意到了包扎好伤口的手臂。他笑着拉起被子闷上脑袋,将鲜红的缎带靠在胸口,略小憩一会儿后才起来。
他洗漱完毕后下楼,出门前透过一层的窗户看了眼,没有发现父王的身形。
想来是已经去找雷将神了吧。
冰流分到的屋子是在这栋楼的二层。
由于将神门内自由度比较高,在男女分开和原住户同意的前提下,若有空房可以自行选择。冰流又喜静,一楼的房间也就一直搁置着。前段时间雩流王来拜访,雷之将神门没来得及安排,才住在了楼下。
他踏着小径慢慢走着。
他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不再是漫无目的地游荡,将时间填满得不留下思念的空闲。
......
后山。
“冰流!”
果不其然,小野在这儿。
冰流循声靠近了洞穴,见小野关闭了禁制正在打扫。“一个多月没回来,到处都落灰了!”
“不用清理了。”冰流斜靠在石壁上扬了扬头,“搬到我那儿去住吧。”
“雷将神批准我回了原本的住所,双层木屋,一楼还空着。收拾收拾东西,等父王回都城了就去向雷将神申请一下。”
小野动作一顿:“这......可以吗?”“怎么不行。你也是雷之将神门的成员,自然有此权利。”
这一年的努力......还算有些收获。
至少大部分的人,都接受他了。
“还是做下卫生吧。”小野依旧拿着扫帚,“毕竟也住了一年多。”
当他正在清扫石桌底下时,眼前突然晃过一只手,将桌面上的鸡毛掸子抽走。
“怎么不等我一起过来?”冰流持着掸子拂去墙上的灰尘问道。
“本来是想等你醒来的......结果今儿凌晨差点被发现了。”小野从桌底下收回脑袋,转身去拿抹布,“我昨夜回来,想偷偷给你一个惊喜来着。你可能不知道,我循着气味找到你的房屋之后,差点儿下意识地以为就是一楼......”
“还好留了个心眼儿,原来是你的父亲。”
“雩流王啊!这要是闯进去,指不定被当成刺客捉起来,今天你大概就见不着我了。”小野半开玩笑地说道。
“我避开之后就小心警戒了许多,才发现周围竟藏了那么多守卫!门口,屋顶,树上,灌木丛......当然你那个角度肯定看不到就是了。”
“幸亏我躲得好,他们没有发现我,最后才有惊无险地从窗户翻进去了。没想到大清早的,其中一个人竟然跑到窗前晃悠,我才及时溜了,他应该没有发觉。”
听着这绘声绘色的描述,冰流不禁弯了弯唇角,但又想到小野半夜从他的窗户进来,清晨又怕被发现急忙离开,听起来怎么都像是......
幽会?偷情?
短暂沉默过后,他选择对这个想法不予理会,接着还是问了自己最在意的问题:“那天,你......没事?这几天怎么回来的?”
他问的自然是小野被魔蛛霸主重创的事情。
小野没有立刻回答。他擦好了桌椅,从冰流手中夺过鸡毛掸子,向着一旁努了努嘴:“去休息。这些小事儿就不劳烦冰流殿下亲自上阵啦!”
冰流依言坐下,单手撑着脑袋等他回答。
“其实吧,我也不太清楚。”小野扫去墙角的蜘蛛网,“当时是真的......应该是濒死了吧,毕竟伤势那么严重。”
“只是醒来的时候,周围入目尽是燃烧的白焰,身上的伤口全部愈合只留下了疤痕,就像你看到的那样。”他指了指右肩的伤口。
“估计当时是被蛛丝捆住拖回了魔蛛巢穴里,旁边一团硕大的燃着物竟然是半死不活的魔蛛王,怕是被火焰活活烧死了。”
“然后所有的魔蛛就像是见了杀父仇人似的——啊可能真的就是——全都追着我跑,我好不容易才突围从森林中逃了出来。”小野抖了抖掸子上的灰,将其放在一旁。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奇怪的地方就在于迷雾似乎已经对我完全没有影响了,甚至......怎么说呢,就好像我可以感知雾气的厚薄程度一般,甚至操纵他们,当然我没来得及试试。”
“而且魔蛛侍卫好像又受到了限制不能离开森林,我这才能万幸在复活过后逃离魔蛛族群。”
尽管小野说得很轻松,但冰流知道这危机重重的逃生之路有多危险。
虽说二人当时面对一只魔蛛侍卫是吃了被偷袭的亏,但整个族群倾巢而出的追逐,又怎会容易逃脱。
现在他知道小野身上那些细密的伤口是怎么回事了。
“呐,收拾好了。走吧!”小野将清扫工具整理到一处,对冰流说道。
“我去打扫下隔壁我住的那......”“不用!早就先帮你解决了。”
小野站在洞口,转头向冰流微笑道。
太阳升起来了。
晨曦的微光勾勒着小野的身形,倒映在冰流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