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灰尘与细小的纸屑在昏暗的光线下漫天飞舞,遮蔽了视线。
灰尘落定的瞬间,一双湿漉漉、红彤彤的眼眶猝不及防地撞进了邢韵的视野。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四五岁的小女孩,穿着沾满污渍的碎花裙子,小脸脏得看不清原本的肤色,此刻正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接一颗往下掉,却强忍着不敢发出半点哭声。
她蜷缩在纸壳堆的最深处,瑟瑟发抖,连看向邢韵的眼神都充满了恐惧与茫然,仿佛一只被惊到的幼兽。
这一瞬间,楼下震耳欲聋的嘶吼声仿佛都远了。
邢韵的心脏狠狠一缩,求生的本能与心底的柔软在瞬间激烈碰撞。
她可以选择立刻转身跑上六楼,独自活下去;也可以关上纸壳,留这个孩子在这里自生自灭。
但看着女孩那双通红的、盛满绝望的眼睛,她脚下的步子怎么也迈不出去。
没有半分犹豫。
邢韵猛地俯身,伸手将小女孩稳稳抱进怀里。孩子太轻了,轻得让她心头一酸,仿佛抱着一团易碎的影子。
小女孩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懵了,哭声戛然而止,只是本能地抓紧了邢韵的衣领,将脸埋进她满是灰尘的衣领里,温热的眼泪蹭湿了她的布料。
邢韵“别怕。”
邢韵低声说了一句,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收紧手臂,将小女孩护得更紧,冰凉的水果刀依旧握在另一只手中,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危险。
脚下没有丝毫停顿,她再次迈开步子,顶着扑面而来的灰尘,朝着六楼飞奔而去。
急促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邢韵抱着小女孩,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到了六楼尽头,那扇锈迹斑斑的天台铁门赫然出现在眼前。
她腾出一只攥着水果刀的手,指尖死死扣住冰冷的门把手,咬牙猛地一拉,生锈的合页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铁门应声敞开,一股带着凉意的风瞬间扑面而来,吹散了些许楼道里的霉腐与腥臭。
身后丧尸的嘶吼声越来越近,粗糙的指甲抓挠楼梯扶手的刺耳声响、沉重躯体碰撞台阶的闷响,几乎要贴到耳畔。
邢韵不敢有丝毫耽搁,抱着小女孩快步跨进天台,随即用尽全身力气,将铁门狠狠往回拽,“哐当”一声巨响,铁门死死闭合,她立刻反手扣住门后的老旧插销,狠狠往下一按,将疯狂的尸群彻底隔绝在门的另一边。
刹那间,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抓挠声都被厚重的铁门挡住,只剩下沉闷的砰砰撞击声,隔着门板隐隐传来,终于不再那般迫在眉睫。
邢韵长长舒出一口气,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双腿微微发软,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衣服上。
她缓缓弯下腰,将怀里一直小声啜泣的小女孩轻轻放在天台干燥的地面上,自己也半蹲下身,微微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这一路奔逃,她始终提着一颗心,直到此刻,才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