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粲转头,看到是陆江来,眉头微微一皱,不知怎的,自知道“陆昔年”是荣筠茵的侍人以后,他就觉得满心的怪异。
总感觉荣筠茵这样脾气火辣的坏家伙,身边不该这么早就有其他男人的。
尤其他光着上半身的时候,荣筠茵还说他的身材没有陆昔年诱惑,存心想气死他……
但这家伙毕竟是荣筠茵的男人,过来搭话,他也不好不应,万一此人不知轻重惹恼了荣筠茵,她又要生气了,于是他低声回答:“因表姐少时多病,姑母对她更看重一些,难免忽略了荣筠茵,生小表妹的时候又伤了身子,不过几年便药石无灵,去了……”
“荣筠茵觉得姑母生前不重视她,又认为是小表妹害的姑母早早离世,所以一遇到小表妹的事就会发脾气。”
“别说我没提醒你,在她面前最好不要提这个名字,我表姐你也不要提,荣筠茵这女人,真的会打人的!”
“原来如此!”
陆江来若有所思,他并不知道四小姐心里还藏着这样一段雷般往事,还好他平日里只知安静伺候,不曾多言,否则惹了四小姐生气,体罚他倒无所谓,若直接把他赶出荣家,那他可真该哭了:“多谢温郎君提醒!”
说完陆江来就要往后退,结果踩到了白颖生的脚。
两个人都蒙了。
陆江来关心地问:“白郎君,你没事吧?”
心里疑惑,白颖生刚才好像不是站在他身后的吧。
“没,没……”
白颖生摇头,还对陆江来心虚一笑,又往后退了一步:“小生失礼了!”
他就是……看这位陆郎君凑到温郎君身边去,好奇他们在说什么,才走得近了一些……不是故意要听到荣筠茵的事的。
白颖生低下头,躲开陆江来探究的目光,抿了抿唇,继续做一个安静的人。
原来那个女人的母亲生了三个孩子,她是第二个。
夹在中间不受重视。
难怪性子这般泼辣,坏的不得了……
三人说话的功夫,事情差不多已经到了尾声。
荣筠溪从前听荣筠茵说起过,荣筠纨能在数十种茶叶里辨出好赖,才想办法派人到奇兰苑探到了荣筠纨的房间。
除了在茶祖祭揭穿荣善宝的茶骨是假冒的之外,也是故意将这个痴傻的六小姐暴露出来。
毕竟荣筠纨是个傻子,她就算是天生茶骨,也对荣筠溪造成不了任何威胁。
同时,她也要给所有宾客一个顾虑。
长房血脉很可能生出痴傻之人!
这样,那些对后代子嗣寄予厚望的家族,在联姻上,就会对荣善宝多一分顾虑。
只是荣筠纨少时被柳姨娘欺负过,当时柳姨娘身上穿的衣裳有“蝶恋花”的花纹,荣筠纨就对这个图案留下了很严重的心理阴影。
荣善宝负责茶祖祭的布置,将所有碗碟都换成了这个图案,因此荣筠纨并没有乖乖听话,辨认茶叶,反而发了疯似的把面前的碗碟都摔了个粉碎。
茶骨验不出来,荣善宝是不是假冒的,就没有了意义。
荣筠溪败了。
荣老太把外人都请了出去,因为她要处理荣家的家事了。
“啪——”
她甩了荣筠溪一巴掌。
“祖母,孙女做错了什么?”
“因为你有私心!”
荣筠溪觉得荣老太的话十分可笑,这是她第一次用充满怒火与隐隐仇恨的目光对着自己的祖母:“这世上谁没有私心?”
“荣家一直是大小女王,轮流摄政,可祖母你只将权力尽托一人,若这荣家注定是荣善宝的,姐妹们没有争的资格,你何故还要把我们放在身边养着,早早流放出去也罢!”
“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手背肉有手心肉多吗,凭什么啊?!”
都是孙女,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为什么她就必须是荣善宝的磨刀石,只能被荣善宝踩在脚底?
好在荣老太并没有看荣筠溪,不然可能会被她眼里的情绪震惊到。
荣家历来传统,确实是有主手,也有副手。
但荣老太的娘除了兄弟没有姐妹,而且同辈之中也只有她是女孩,所以她也就不能像荣家的先祖一样,有姐妹帮衬了。
一家独大的滋味很好。
她也就习惯将自己的掌权模式灌输给了荣善宝。
听了荣筠溪的这一番话,她生气归生气,但还是没有惩罚这个孙女,反而抡起拐杖把荣善长给打晕了,并下令把他扔进茶园做苦役,她什么时候消气什么时候再把他放出来。
半个时辰以后,茶祖祭继续。
这次没有幺蛾子闹了,荣善宝依照祖母的意思,选择了晏白楼做夫婿。
她并没有特别喜欢的男人,原本是想选白颖生的,对方是个穷书生,背后没有人,性格也温吞细心好拿捏。
但是她走过去的时候,白颖生却低下头躲过了她的眼神,她就知道这男人大约是不愿意赘她了。
为什么她不知道,但她不愿强人所难,毕竟找伴侣,不说灵肉相契,但起码双方都要愿意。
温粲也在队伍里,他只是退出了比试,最后关头还是要上前凑人头的,他的表现和白颖生一样,躲开了她的视线。
虽然荣善宝本来就觉得温粲性子柔寡,不适合做她的丈夫,也没有选他的意思,但温粲看她的眼神一直都是热切的,头一次避开她的目光,让荣善宝心里也不免好奇。
是什么原因,让这个满眼期待的表弟改变了主意。
——是冷情。
姐妹们就站在荣善宝身后看她选呢,冷情对着温粲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还无声说了一句:“下贱!”
温粲原本也对荣善宝的选择没抱太大期望,被这样一挑衅,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才不是下贱呢!那表姐不喜欢他他也没强求啊,而且他那叫“洁身自好”,哪里像她,丈夫还没有就先有男宠了,还让那个陆昔年到处晃悠,连茶祖祭这么重要的日子都许来观礼……哼,一看她日后就是个宠侍灭夫的坏女人!
由于胡思乱想的时候荣善宝正好看了过来,温粲心里一虚,有种考试作弊被抓包的感觉,下意识连脑袋都转开了。
这妥妥的拒绝样子让荣老太的眉头都有些发皱。
毕竟是她最喜欢最看重的大孙女,怎的容许旁人嫌弃?
荣善宝就没想那么多,贺星明虽然好看,但眼角眉梢里的阴暗都快溢出来了,还有杨鼎臣,那势在必得,不可一世的样子也让她很是不舒服。
因此没有过多犹豫,就把信物放进了晏白楼的手里。
好歹这是荣老太看好的孙女婿,而且性格温和细心,对茶道多有讲究,且荣晏两家世代交好,日后便是互生龃龉,也不会闹得难看。
晏白楼对她温和一笑,攥紧了手。
进来荣家,他的复仇计划也要提上日程了。
贺星明垂下眼睑,果然是晏白楼上了她的榻。
于是他上前一步:“老夫人!”
“我贺家愿以虎丘茶秘方为聘,求娶五小姐。”
外面是男人的天下,贺星明说话也保留着自己家的习惯,实际是用秘方当嫁妆,要嫁进荣家。
荣家女没有外嫁旧俗,嫁出去的都不是荣家女,荣老太虽然不喜欢荣筠书这个孙女,但也不至于为了段婚姻就把人给赶出去。
“筠书啊,你愿意吗?”
“嗯。”
于是贺星明就这样留下来了,他旁边的杨鼎臣已经快气疯了,荣善宝没选自己,那就意味着自己输了。
杨鼎臣原本不乐意来的,作为杨家最出色的郎君,他很高傲,怎么会真的想要赘到荣家。
是家里那些人一直缠着他,他才来的,来了,就把荣善宝当成是这场比赛的战利品。
输了,他怎么会甘心呢!
但以杨鼎臣的智慧,也不会想到要靠与荣家其他女子联姻来谋定后动,所以他愤怒地哼了一声,甩袖而去。
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就走。
而对于荣善宝的选择,没人有异议,温粲也是,散了的第一时间他就气势汹汹地冲向冷情:“荣筠茵,你这个可恶的女人,你再说我下贱呢——”
“咻——”
话音未落,鞭子划破空气的声音就穿进了耳膜,温粲极速后退几步,脚跟结结实实碾在身后人的鞋面上。
惯性之下,他继续往后撞去。
倒霉的白颖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撞得闷哼一声,重心猛地向后倾。
两人的身体像被拆了支架的木偶,以一种狼狈又仓促的姿态向地面倒去。
“哎呦!”
一前一后,叠着摔在了地上。
白颖生的后背撞在草坪上,痛得他想吐,温粲也被这天旋地转搞得眼冒金星,伤口崩开一条血线。
“温郎君,白郎君!”
陆江来还是个好心人,赶紧把温粲从白颖生身上捞起来,却不小心牵扯到了温粲的伤口,他痛得神色扭曲:“别别别,你别动,我好疼,伤口好像崩开了!”
“啊?”
陆江来赶紧往下看,宝蓝色的布料上渗出了淡淡的深色,他担心不已:“哎呦,这得赶紧去叫大夫了!”
他看向冷情:“四小姐,我先把温郎君送回房间。”